南笙心中一凛,随即恢复平静。她也对着那个方向,微微颔首,幅度小得几乎难以察觉,随即,她不再停留,转身上了侯府的马车。
车帘垂下,隔绝了视线,青篷马车内,独孤逸放下棋子,对驾车的墨尘淡声道
:“回府。”
马车缓缓驶动,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水榭中,那个身着藕荷色衣裙、沉静自若的少女,如何一步步,将那个试图攀附太子的“才女”,逼入绝境。
手段不算高明,甚至有些简单粗暴,但时机把握得极准,对人心利用得恰到好处,尤其是那份无论面对质疑、指控还是太子审视,都始终如一的平静与从容。
“南笙……”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指尖无意识地在膝上敲击着,看来,他这个未来的“王妃”,比他预想的,还要有意思得多。
永昌侯府的马车上,气氛沉默,永昌侯看着对面垂眸静坐的女儿,心中五味杂陈。今日之事,他虽不在现场,但眼线早已将经过详细回报。南笙的表现,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他原本以为这个女儿,不过是运气好,恰巧懂得些偏方救了逸王。可今日诗会上,她竟然能拿出那样的“证据”,当众揭穿苏莲儿……这绝非运气可以解释。
“笙儿,”
永昌侯终于开口,语气复杂
:“那本《山居杂咏》……你从何处得来?”
南笙抬眼,目光平静
:“父亲,女儿前几日在城西古籍斋随意逛时购得。当时只觉得诗句有趣,价格也便宜,便买下了。未曾想,今日竟派上用场。”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真的只是巧合。
永昌侯深深看了她一眼,显然不信,但也知道问不出什么,只叹了口气
:“今日你虽揭穿了苏氏女,但也等于得罪了太子。太子对那苏莲儿,似乎颇为看重……”
“父亲多虑了。”
南笙打断他,语气淡然
:“太子殿下英明,岂会因一个涉嫌抄袭、品行有瑕的女子而迁怒于揭穿真相之人?今日殿下对女儿的态度,父亲也看到了。殿下要的,是真正的才德,而非欺世盗名之辈。”
永昌侯一噎。确实,太子最后对南笙的态度还算温和,甚至开口借书。但这其中的深意……
他忽然想起另一件事,眉头皱得更紧
:“还有逸王殿下……他方才,似乎是在等你?”
南笙心中一跳,面上却不露分毫
:“逸王殿下或许只是路过。女儿与逸王殿下,不过宫宴一面之缘,并无交集。”
永昌侯将信将疑,但南笙神情坦然,他也抓不住什么把柄,只得再次警告
:“无论如何,你如今风头太盛,需谨言慎行。苏家虽只是六品,但苏莲儿如今名声尽毁,恐会记恨于你。还有婉儿……你今日让她也颇为难堪。”
提到南婉儿,南笙眼中掠过一丝冷意,语气依旧平淡
:“妹妹与苏姑娘交好,受其牵连,女儿也甚为遗憾。但真相大白,总好过一直被蒙在鼓里。想来妹妹日后交友,也会更加谨慎。”
永昌侯被她这话堵得无话可说,挥挥手
:“罢了,回府再说。”
马车在沉默中驶向永昌侯府,南笙靠坐在车厢内,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今日一役,苏莲儿的“才女”之路基本被断绝,与太子的关系也出现难以弥补的裂痕。南婉儿想必也会消停一阵。
而她自己,则成功地在太子和众人面前,树立了一个“沉稳、敏锐、不好欺”的形象,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病弱嫡女。
更重要的是……她抬眼,仿佛能透过车厢,看到那辆早已消失在街角的青篷马车,独孤逸的突然出现,和他那意味深长的点头。
他知道她在做什么。或许,从一开始,他就预料到了今日的局面,这个盟友的敏锐和深度,超出了她的预期。
也好。南笙重新闭上眼,棋子已落下,局面已打开,接下来,就该等那道……预料之中的赐婚圣旨了。
她的指尖,轻轻抚过袖中那支冰凉的“问心”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