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莲儿瘫软在地,面如死灰,再也没了半分之前的清高孤傲,只剩下无尽的绝望和怨毒。她死死地盯着南笙,如果目光能杀人,南笙早已被千刀万剐。
南笙却仿若未见。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微微垂首,姿态恭谨,仿佛眼前这场因她而起的风暴,与她并无太大干系。
“南小姐。”
太子的目光转向她,语气缓和了些许
:“今日多亏你带来这卷古籍,否则孤与诸位,怕是要被蒙蔽了。”
“殿下言重了。”
南笙声音轻柔
:“臣女只是恰巧有此书,又恰巧被明萱妹妹记起。能避免殿下被误导,臣女便心安了。”
她将功劳轻轻推给赵明萱,显得谦逊又不居功,更让人心生好感。
太子深深看了她一眼,眼中审视的意味更浓。这个南笙,似乎……越来越让人看不透了。宫宴救逸王,或许有运气成分。但今日之事,真的只是“恰巧”吗?
他按下心中疑虑,温声道:“南小姐慧眼识珠,能从旧书堆中发现此等佳作,亦是有心。这卷《山居杂咏》,不知南小姐可否割爱,借孤仔细品鉴几日?”
南笙自然应允
:“殿下喜欢,是此书的福气。臣女留着也无大用,殿下尽管拿去。”
太子点点头,示意内侍收好书卷。他又扫了一眼瘫倒在地、失魂落魄的苏莲儿,以及一旁吓得噤若寒蝉的南婉儿,眼中闪过一丝厌烦,挥了挥手
:“送苏姑娘回去休息。今日诸位都受惊了,且散了吧。”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起身行礼告退。离开时,看向南笙的目光,已与来时截然不同,多了许多探究、好奇,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这位永昌侯府的病弱嫡女,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先是救了逸王,如今又轻描淡写地揭穿了“才女”的假面……谁敢再小觑于她?
南笙随着人流,平静地走出揽月轩。
刚出别院大门,便见永昌侯府的马车候在一旁,永昌侯早已得到消息(诗会上自然有他的眼线),此刻脸色复杂地站在车旁,看到南笙出来,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化为一声叹息
:“先上车回府吧。”
南笙点点头,正要登车。
“南小姐。”
一个低沉而略带砂砾感的嗓音,在不远处响起,南笙脚步一顿,循声望去。
只见揽月轩侧门边的柳树下,停着一辆外表朴实无华的青篷马车。车帘半卷,露出一张俊美却苍白的侧脸。
独孤逸。
他今日未穿亲王服制,只着一身墨蓝色常服,更衬得肤色冷白。他斜倚在车厢内,手里把玩着一枚黑色的棋子,目光淡淡地朝这边看来,恰好与南笙的视线对上。
他怎么会在这里?南笙心中微讶。太子设宴,并未邀请这位深居简出的逸王。
独孤逸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嘴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并未解释,只是隔着一段距离,对着她,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那眼神中,带着一丝了然,一丝赞许,还有一丝……只有他们两人能懂的默契,他看到了,看到了诗会上发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