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铎被押出归衡库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公输墨的两只钳爪始终扣着梁铎的手腕，防止他再碰胸前那枚金属钉。
城卫不知道从哪找来一副担架，将他固定在上面。
梁铎一路没再说过话。
只有那只暗红色的眼睛，偶尔会瞟陆铁沉几眼。
火球发现他一直往陆铁沉这边看，忍不住靠过来问。
“他为什么总偷看你啊？”
“帅呗，难道是因为刚才我们揍了他一顿吗？”
火球立即往铁壁旁边挪了一步，刚才他也没少出力，小心点好，万一有同伙呢。
铁壁看了他一眼。
“现在知道找我了？”
“保护队友，应该的。”
“平时是谁说我坏话？”
“谁？你告诉我，我替你说他。”
风铃走在后面，听得直摇头，虽然这活宝她见到的次数不多，但是每次都被他逗得哭笑不得。
陆铁沉没有跟着贫嘴。
他回头看向库门。
两名城卫留在那里，重新拉起警戒。
库里还有没检查的地方，但现在最重要的是押着梁铎回去，谁也不敢再分出人手往里走。
先把活口送回去。
剩下的东西，又不会自己长腿跑掉。
不过他又想了那些会动的构装体。
倒也不一定。
……
所幸回城的路上，没有再遇到意外。
韩铮已经得到消息，带人在城门口等着。
看见担架上的梁铎，他先检查了下镣铐，随后将目光落在那枚金属钉上。
旁边一名随行的施法者立即走近。
对方没有直接拔钉，而是取出一只分成两半的金属罩，小心扣在钉身外面。
几道细纹亮起。
梁铎胸前原本忽明忽暗的光芒，终于被压了下去。
他猛地睁开眼睛。
两名城卫立即按住他的肩膀。
“别乱动。”
施法者又检查了一遍。
“只能暂时压制，里面的侵染还在。在取出来之前，需要另外处理。”
韩铮点头，这才示意公输墨松开机械臂。
公输墨缓缓收回钳爪。
其中一只外层护板已经被腐蚀得坑坑洼洼。
他看了一眼，心疼得嘴角直抽。
“活的，可不好抓。”
韩铮听见了。
“损耗登记上，核实后由城防军补偿。”
公输墨立即满意地抬起头，果然，奖励是需要自己争取的。
“好。”
火球在旁边小声说道：
“你这反应速度，应该是早有预谋吧。”
“看破不说破，下次你也可以。”
公输墨回答得十分认真。
……
五人跟着来到城防军驻地。
梁铎被送进单独的看守室，陆铁沉则把库里的情况完整说了一遍。
从空掉的记录匣，到梁铎毁坏记录板，再到他借助金属钉驱动构装体。
公输墨补上了机械蜘蛛记录下来的画面。
韩铮看得很仔细。
尤其是梁铎将记录板推入火中的那一段，他还让公输墨重新放了一遍。
“其他东西都没动吗？”
“大部分连封条都没拆。”
“拿走的就是这两份？”
陆铁沉点头，将记录板摆上桌。
完整的那块还亮着微光。
另一块放下时，破损的边框里又掉出几粒碎屑。
韩铮伸手示意他别再造成二次伤害了。
“放着就行。”
他取来两只垫着软革的匣子，让人分别装好。
一道提示也在此时出现在众人面前。
【任务：缉捕梁铎，已完成。】
【目标已活捉并移交城防军。】
【已提交相关证据。】
【正在结算个人贡献。】
陆铁沉低头看去。
【你获得经验值：68000点。】
【你获得金币：80枚。】
【你获得大夏城声望：300点。】
经验条往前涨了一截。
等级仍然是三十四，不过也马上三十五了。
虽然没有世界首领那种直接升一级的奖励，但这一趟花的时间也不长，已经相当不错了。
火球显然也看到了自己的结算。
“抓人比刷怪效率高多了。”
陆铁沉收起提示，目光重新落向桌上的两只匣子。
任务奖励拿到了。
但他最关心的，还是里面那两份记录。
韩铮看出了他的意思。
“记录板需要留档，确认与案件有关的内容。”
“之后我会安排协会与你一起查验，不会一直扣着。”
陆铁沉点了点头。
“还有归衡铜印。”
韩铮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一件没忘。”
“本来就是为了这个去的。”
陆铁沉回答得很坦然。
抓梁铎是任务，找传承也是正事。
总不能人抓回来，自己传承的线索却没下文了。
……
祝青岚来得很快。
她进门以后，先看了眼桌上的记录匣。
随后才问：
“人在哪？”
韩铮朝里面示意。
“已经控制住了。”
“不过他受侵染的程度不轻，应该问不出什么。”
陆铁沉刚准备带着几人离开，韩铮却叫住了他。
“你留下。”
“有些东西，他们未必认得，你也一起吧。”
公输墨将记录交完，也被留了下来。
铁壁三人则先去登记装备损耗。
火球临走前，还回头看了一眼。
“有消息记得告诉我们。”
“知道。”
陆铁沉跟着韩铮穿过走廊。
看守室里，梁铎被固定在一张金属椅上。
衣袖已经剪开，手臂上的黑纹比在库里时更明显。
胸前那枚钉子罩着金属罩，暂时没有动静。
祝青岚站在他面前。
许久没有开口。
梁铎抬起头，看见她，嘴角动了动。
“副会长。”
“当年传承炉的事，是你在暗中捣鬼吧。”
“为什么？”
梁铎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一声不吭。
韩铮将复制好的旧记录放到旁边。
光幕亮起。
梁铎站在控制台前，将金属件按进去的画面，清清楚楚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看了几秒，便移开视线。
“既然都看见了，还想问什么。”
祝青岚放在身侧的手慢慢收紧。
“我问的是，为什么。”
梁铎抬眼看向她。
又看了看后面的陆铁沉。
“那座炉子，本来就不该再被开启。”
……
房间里安静下来。
陆铁沉看着他。
之前他还以为，梁铎是想害参加试炼的人。
可到了归衡库，对方拿走的东西又明显不对。
既不碰贵重材料，也不找装备。
只想损毁那两块记录板。
“所以你当年针对的，不是参加试炼的人。”
“你想毁掉传承炉，让铸武者的传承断下去？”
梁铎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没有说话，也没有否认。
祝青岚的脸色更冷了。
看来当年只要有人试图接受传承，就会出事。
韩铮把归衡铜印放到桌上。
“是蚀星教让你清理九席遗产？”
梁铎的目光停了一下。
“你们知道得还不少。”
“谁给你的命令？”
没有回答。
“城里还有谁？”
梁铎重新垂下头。
韩铮没有继续追问。
他拿起公输墨交来的记录，调出梁铎驱动构装体的画面。
“你在协会待了这么多年，就为了等这一场？”
梁铎盯着光幕。
过了片刻，忽然笑了一声。
“等？”
“你们真以为，这些年我在协会里只是在寻找机会吗？”
梁铎说到这里，却不再往下说了。
陆铁沉和祝青岚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心里一沉。
库务执事。
旧物归档、清点、报损，都能经过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