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回离开后,天色已经很晚了。
陆铁沉把矿脉图收进了包裹,又检查了一遍明天前往断风矿场需要带的东西。
正打算下线休息,忽然传来一道洪亮的声音。
“有人吗?”
声音很熟悉。
陆铁沉的动作顿了一下。
金算盘正在柜台后整理今天拍卖会的账目,看了一眼来人。
“今天打烊了,有事明天……”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道壮实身影已经走进铁铺。
来人穿着一件有些发旧的皮围裙,裸露在外的两条手臂比普通玩家的大腿还粗,肩上扛着一柄乌黑锻造锤。
【铁山】
陆铁沉一眼就认了出来。
新手村铁匠铺里的那个壮汉铁匠。
他的铸武令,就是从铁山手里得到的。
金算盘看了看铁山,又看向陆铁沉。
“你认识?”
“你健忘吗?新手村的铁匠啊。”陆铁沉说道。
铁山把锻造锤往肩上一搭,打量着铁铺内部。
从柜台看到墙边的装备架。
又从装备架看到后方的锻造间。
他缓缓点了点头。
“收拾得还不错。”
“炉子换了。”
“材料架也多了两排。”
“就是柜台放得有点碍事,挡着搬大块矿料了。”
金算盘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语气怎么听着像回自己家一样?
“等等。”金算盘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从新手村跑到大夏城了?”
铁山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这间铁匠铺上一个主人就是我。”
金算盘惊讶地瞪大了双眼。
他看看铁山,又看看陆铁沉。
陆铁沉接手铁铺后,他一直以为这里以前只是一间无人经营的系统店铺。
结果现在跑出来一个前任老板。
还是这个熟人。
铁山走到柜台旁,伸手摸了摸磨得发亮的台面,像在和一位老朋友打招呼。
“您真是这里以前的老板?”
“这还能有假?”
铁山指了指锻造间。
“里面工作台左边第三块地砖下面,还有我藏的半坛酒。”
金算盘立刻转头看向陆铁沉。
“陆兄弟,咱们要不要挖开看看?”
陆铁沉瞪了他一眼,转头问铁山。
“他问的是,你怎么从新手村跑到大夏城来了?”
铁山这才反应过来。
“走过来的呗。”
“……”
金算盘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铁沉继续盯着铁山。
铁山咳嗽一声。
“新手村最近没多少人了。”
“该来大夏城的新人,基本都已经出来了。剩下那几个整天在村口追鸡,连五级都没升到,我守在那里也没什么事。”
“正好听说你完成了转职,又去了黑岩祭坛。”
铁山说到这里,声音稍微沉了一些。
“前几天,四城封印也动了。”
“我估摸着,你应该有很多事情想问。”
陆铁沉确实有很多问题。
尤其是在封印遗址里,厄渊认出铸火之戒以后。
“所以你和村长请假过来的?”
“请了几天,也可能不回去了。”
铁山把锻造锤靠在墙边。
“回来看看这间铺子。”
金算盘仍旧有些没缓过来。
“那新手村的铁匠铺怎么办?”
“找了个人帮忙看着。”
……
与此同时。
新手村铁匠铺门口。
几名刚进入《古神纪元》的玩家站在一起,反复确认着地图。
“就是这里吧?”
“地图上写着铁匠铺。”
“听论坛里的人说,在这里学习锻造,有机会接触隐藏职业铸武者。”
“真的假的?”
“陆铁沉就是从这个新手村出去的,肯定有点东西。”
几个人兴冲冲地推开铁匠铺木门。
炉火烧得很旺。
铁砧旁却没有想象中那个膀大腰圆、满脸胡茬的铁匠。
只有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姑娘。
她穿着明显大了一圈的皮围裙,两只手抱着一柄锻造锤。
锤头还放在地上。
她使了两次劲,硬是没能把锤子抬起来。
玩家们站在门口,集体陷入沉默。
小姑娘也看见了他们。
双方对视几秒。
一名玩家试探着问道:“请问……你是这里的锻造导师?”
小姑娘额头上的青筋轻轻跳了一下。
“算是。”
“听说可以在这里学习锻造?”
“可以。”
“那铸武者呢?”
小姑娘终于忍不住了。
“我怎么知道!”
“我是隔壁裁缝铺的学徒!”
她在心里已经把铁山骂了好几遍。
昨天铁山突然找到她,说自己要去大夏城几天,让她帮忙照看铁匠铺。
她以为只是简单照看一下。
谁知道今天一早,门口就排起了想学锻造的新人。
更离谱的是,每个人都要问一遍铸武者。
小姑娘低头看着那柄比自己胳膊还粗的锻造锤,深吸一口气。
“想学锻造的,先去后院搬矿。”
“每人二十块。”
“搬不动就别学了。”
几名新人面面相觑。
这个要求听着倒很像隐藏职业的前置任务。
他们顿时来了精神,转身便朝后院跑去。
小姑娘站在铁砧旁,终于松了口气。
能清静一会儿了。
……
大夏城,陆家铁铺。
铁山走进后方锻造间。
他看了看新换的炉子,又检查了一下铁砧和淬火槽。
哪怕离开了很久,铁山依旧熟悉每一个角落。
陆铁沉跟着走进来。
金算盘也想听听八卦,却被铁山转头看了一眼。
“我们说点铸武者的事。”
金算盘立刻停下脚步,像泄了气的皮球。
“那我去看店。”
他很识趣地出去了,还顺手关上了锻造间的门。
铁山拉过一张木凳坐下。
“问吧。”
陆铁沉早就等着这句话了。
“铸武者和厄渊,究竟是什么关系?”
铁山抬头看向他。
“你见到厄渊了?”
“只是一颗被封印的头颅。”
“那也是祂。”
铁山的神情变得认真。
“祂有没有对你说什么?”
“祂认出了铸武者。”
陆铁沉抬起戴着铸火之戒的手。
铁山盯着铸火之戒看了一会儿,长长吐出一口气。
“果然。”
“你知道原因?”
“知道一点。”
铁山停顿片刻,像是在整理那些太过久远的事情。
“厄渊是古神。”
“在如今留下来的记载里,祂有很多称呼。”
“熔世者。”
“万物之炉。”
“吞火的古神。”
“但在最早的记载中,祂的名字后面只有一个称号。”
铁山看向锻造炉。
“火焰与锻造之神。”
陆铁沉眼神微动。
他早就想过铸武者与厄渊会存在某种联系。
铁山继续说道:“现在已经没人知道,第一个铸武者究竟是谁。”
“但最早的铸武者,确实是一群盗火者。”
“那时的人类只会把矿石烧软,敲成简单的工具。”
“他们远远看着厄渊锻造,看着祂将山岩熔成金属,将野兽的骨骼、血肉与灵魂铸进器物。”
“后来,有人潜入厄渊留下的铸造之地,从熄灭的神炉中盗走了一缕尚未消散的火。”
“他们借助那缕神火,学会感知材料中隐藏的力量,也学会将不同材料的特性铸进同一件装备。”
“那便是最早的铸武之法。”
“所以铸武者的传承,来自厄渊?”陆铁沉问道。
“来自祂的火。”铁山说道,“却不是祂主动传下来的。”
“厄渊从未收过人类作为弟子。”
“在祂眼里,最早的铸武者只是一群从神炉里偷走火星的窃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