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元接过后,摄魂钟入手冰凉,钟身上的魔纹已经被苏婉的冰魄寒光封印住了,暂时感应不到那股阴冷的气息。
  “回头研究研究,魔器这东西,用得好了也是底牌。”
  他把钟收进储物袋,又看了看那具尸体,“尸体怎么处理?”
  苏婉已经掐诀打出一团火球,落在魔修的尸体上。
  火焰腾起,将那具无头的身躯和满地的血迹慢慢吞噬。
  “先别急着走。”周元忽然说。
  苏婉回头看他:“怎么?”
  周元朝洞府深处走了几步,回头朝她咧嘴一笑:“暴龙土龟受了重伤,现在缩回土穴里疗伤,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它的老巢里,说不定有好东西。”
  苏婉沉默了两息,然后嘴角弯了弯:“你倒是比谁都贪。”
  “这叫物尽其用。”
  周元朝她招了招手,“走,下去看看。”
  苏婉看了他一眼,跟上他的脚步。
  但两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是,在溶洞顶部的土层深处,一道极淡的血色灵光正悄无声息地朝上方逃去。
  那是魔修临死前用最后一丝神识打入地底的,血煞门特有的传讯血光。
  血光穿透土层,穿过岩石,一路向上,最终从黑风岭某处山谷中射出,化作一道血色的流星,朝东南方向激射而去。
  那里,是血煞门的方向。
  血煞门总坛。
  一座由无数白骨堆砌而成的大殿中,一个身穿血色长袍的中年男人端坐在骨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枚暗红色的玉简。
  他面前跪着一个浑身笼罩在黑雾中的身影,声音嘶哑地禀报着什么。
  “死了?”
  血袍男人声音很轻,却让整个大殿的空气都凝滞了。
  “是,魂灯已灭,林煞的魂灯在今日午时碎裂,临死前传回的讯息只有两个字。”
  “哪两个字?”
  “天玄。”
  血袍男人的手指在骨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眼底翻涌着暗红色的血光。
  “天玄塔的传人,杀了血煞门一个筑基执事。”
  他慢慢站起身,血袍拖在地上,像一滩流动的血。
  “有意思。”
  他低头看向跪着的那道黑影,语气平淡:“去查,查清楚是谁,什么修为,背后站着什么人。查完了,把他的脑袋带回来。”
  “是。”
  黑影化作一道血雾,消散在大殿之中。
  血袍男人重新坐下,望着殿外灰蒙蒙的天空,嘴角慢慢勾起一个阴冷的弧度。
  “天玄塔……没想到万年之后,这东西居然真的现世了,有趣。”
  ……
  溶洞深处。
  周元和苏婉沿着暴龙土龟刚才爬出来的通道往下走。
  通道很宽,石壁上留着土龟鳞甲刮出来的深痕,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土腥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走了约莫半刻钟,通道尽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土穴。
  土穴约莫十几丈方圆,穹顶极高,四周的土层被土龟浸染了上万年,已经变成了坚硬的暗黄色石壁,表面泛着一层温润的灵光。
  土穴正中央,是暴龙土龟的巢。
  巢穴用碎石和灵药根须堆成,蓬松而厚实,足有丈许高。
  周元走到巢边,低头翻了翻,从里面摸出了十几颗巴掌大的龟蛋。
  蛋壳通体暗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鳞纹,入手温热,里面隐隐有生命波动。
  “暴龙土龟的蛋。”
  苏婉走过来看了一眼,“二阶妖兽的蛋,拿出去卖,一颗至少值上千中品灵石。”
  周元把龟蛋收进储物袋,又在土穴里搜了一圈,确认没有别的遗漏之后,才和苏婉一起退出了通道。
  回到溶洞,周元看了看那扇紧闭的石门,又看了看苏婉。
  “出口在那边。”
  苏婉指了指溶洞上方那条被魔修用土遁术打出来的通道,“原路返回就行。”
  苏婉控制土行梭,带着两人遁出了地面。
  黑风岭的晨光正好从山脊后面漫过来,把整片山林染成一片暖金色。
  周元深深吸了一口山间的空气,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出来了。”
  苏婉站在他身边,晨光打在她脸上,那张清冷的小脸比进洞府之前柔和了不少。
  她抬手把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忽然说:“那个摄魂钟,你打算怎么处理?”
  周元把钟从储物袋里取出来看了看:“魔器这东西,用好了是大杀器,用不好容易反噬。先收着,回头查查有没有什么法子能净化上面的魔气。要是能炼化,以后打架就多一张底牌。”
  苏婉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翻过两道山脊,在天黑之前回到了黑风岭的山谷外。
  周元把流云舟放出来,灵力催动,木舟迎风而长。
  他跳上船头,朝苏婉伸出手:“上来。”
  苏婉看了他一眼,这次没有拒绝,伸手搭上他的掌心,轻飘飘地落在船尾。
  流云舟破开云层,朝青云宗方向飞去。
  飞了小半个时辰,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星子一颗颗亮起来,铺了满天。
  周元站在流云舟船头,回头看了苏婉一眼。
  月光从头顶洒下来,把她那张清冷的小脸映得跟画里走出来似的。
  水蓝色长裙被夜风吹得微微飘动,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手里还捏着半个灵果,小口小口啃着,唇角沾了一点汁水。
  这女人吃东西的样子,怎么看怎么顺眼。
  “苏婉。”
  “嗯?”
  “我给你念首诗。”
  苏婉咬灵果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他,“你又憋什么坏水?”
  周元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开口:“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苏婉愣了一下。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周元念完,冲她挑了挑眉。
  苏婉捏着灵果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诗她从未听过,但字字句句,分明是在夸她。
  夸得极为精巧,把她比作云裳花容,又说是瑶台仙子,月下相逢。
  她面上不动声色,低头继续啃果肉,嘴里淡淡道:“从哪听来的?没听过这种诗。”
  “自个写的。”周元脸不红心不跳。
  苏婉抬眼瞥他,倒也没有质疑,毕竟之前写诗让天玄上人满意,足以说明他的诗才。
  “怎么样?”周元拍了拍船头的栏杆,“苏师妹,你说这诗配不配你吧?”
  苏婉没接话,把最后一口灵果咬完,果核往飞舟外一丢,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但周元眼尖。
  月光底下,她耳根那一片薄薄的皮肤,悄悄泛起了一层粉色。
  他咧嘴笑了,也没追着逗她,转过身继续操纵飞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