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矿洞口，秦烈阳的心沉了下去。
整片山体塌陷下来，将矿洞口封得密不透风，粗略估计至少有三四丈厚的碎石。
里面的人还活着吗？
秦烈阳不敢想，也来不及想。
她运气双臂，灵力灌注长枪，开始轰击洞口的落石。
她的动作很快，每一次都有数块巨石被击碎挑飞。
但塌方的落石太大太多了，她忙活了半刻钟，也只清开一个小口。
秦烈阳额上沁出细汗，呼吸急促起来。
她的寒毒暗伤在剧烈运功后开始隐隐作痛，经脉里的寒毒像蚂蚁啃噬般难受。
可她没停。
她想到了那个给她烤兔腿，炖鸟蛋汤的年轻男人，那个嬉皮笑脸问她有朝一日帮你弄赤阳龙涎草的杂役。
他不能死。
至少，不能死在这里。
“秦师姐……我听到外面有声音……”
就在这时，碎石堆的深处，传来一道微弱的声音。
周元的声音。
秦烈阳浑身一震，手上动作更快了几分：“周元！你还活着！还有谁活着？”
“都活着！刘三腿断了，其他人轻伤！秦师姐，里面的空气不够了，你……”周元的声音断断续续。
秦烈阳没再说话，只是轰击石头的速度又加快了几分。
她用枪尖撬，用掌力震，甚至用肩膀去顶，整个人像疯了一样在碎石堆上挖出一条通道。
一炷香，两炷香，三炷香。
终于，当最后一块巨石被推开，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露了出来。
周元正靠在那侧，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却还在冲她笑：“秦师姐，你再来晚点，我就真交代了。”
秦烈阳看着他，沉默了一秒，然后一把将他从洞里拽出来。
那力道大得周元一个趔趄差点扑在她身上。
两人的距离近到能闻见彼此身上的味道，他一身汗臭混着石硝味，她身上也是汗，还有淡淡的血腥味。
“你还笑得出来。”秦烈阳盯着他，语气凶得要命，眼眶却微微泛红。
“哭也没用啊。”
周元站稳了，拍了拍身上的灰，“再说了，我命硬。这点石头，埋不住我。”
秦烈阳别过脸去，用力眨了眨眼，再转回来时已恢复了平日的冷硬表情。
“其他人呢？”
“在后头，李大壮扶着刘三，马上出来。”
正说着，后面矿道里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惊呼声。
周元脸色一变：“出什么事了？”
话音未落，李大壮从洞口探出脑袋，脸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往外指：“周哥……外头……外头有妖兽！”
众人猛地回头。
借着暮色，山脚下的灌木丛里亮起了一双双绿莹莹的眼睛，密密麻麻，少说有十几双。
诱妖散。
周元瞬间明白了。
爆裂符封死矿洞只是第一步。
如果秦烈阳没能及时赶到，或者他们死在了塌方里，那自然最好。
可一旦他们逃出来，等在外面的，就是被诱妖散引来的小型妖兽群。
这是一套连环杀局，一环扣一环。
“秦师姐，带着伤员往后撤，我来断后。”周元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
秦烈阳看了他一眼。
此刻的周元，脸上的嬉笑荡然无存，眼底只剩冷厉。
她忽然觉得，这个练气五层的男人，身上竟隐隐有一种让她都为之侧目的气势。
“你才练气五层。”她说。
“那又怎样？”
周元往前迈了一步，将秦烈阳挡在身后。
秦烈阳愣了一瞬。
还从来没有人这样做过。
从来都是她站在别人前面。
“周元，你别逞能——”她伸手要去拉他。
周元已经动了。
灌木丛里的妖兽被他身上的灵力波动刺激到，齐齐嘶吼着扑了出来。
冲在最前的是一头灰背魔狼，体长足有一丈，獠牙如刀，扑击之势快如闪电。
周元没有躲。
他右掌抬起，灵力如潮水般从丹田涌出。
裂石掌第二式——开碑。
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从他掌心轰然炸出，隔着三尺距离，狠狠撞在灰背魔狼的头骨上。
“咔嚓！”
一声脆响，清晰得所有人都听见了。
灰背魔狼还在半空中的身体像是被人当胸砸了一锤，头骨凹陷下去，整颗脑袋歪向一边，庞大的身躯倒飞出去，撞翻了后面两头妖兽，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再不动弹。
全场一片死寂。
李大壮张大了嘴，王二瞪大了眼，连秦烈阳都握紧了枪杆，瞳孔微微收缩。
隔空一掌，震碎一阶中期妖兽的头骨。
这分明是黄阶武技的火候，甚至已经接近大成。
周元收掌而立，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腕，回头冲秦烈阳咧嘴一笑：“秦师姐，还愣着？打啊！”
秦烈阳回过神来，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随即握枪冲入兽群。
长枪如龙，所过之处血肉翻飞。
练气巅峰的战斗力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即便受了伤，她一人一枪，仍是同阶无敌。
周元跟在她身侧，裂石掌与短刀交替使用。
开碑掌力消耗太大，他不能每一掌都用，更多时候是依靠练气五层的体魄和短刀近身搏杀。
两人并肩作战，竟配合得异常默契。
周元专挑被她一枪扫开的漏网妖兽补刀，她时不时一枪挑飞扑向周元背后的妖兽。
从暮色四合战到星斗满天，几十头妖兽被打得七零八落，剩下几头见势不妙，夹着尾巴逃入了山林深处。
战斗结束，周元单膝跪地，累得直喘粗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添了五六道口子，最深的一道在左臂，皮肉翻卷，血流不止。
但大都不致命。
秦烈阳走过来，枪尖上的血还没擦净，居高临下地看了他几秒，然后忽然伸手，一把将他拽了起来。
那力道大得周元差点撞进她怀里。
“你很不错。”
她说，语气还是那么平淡，但看着他的眼睛里，多了一种此前从未有过的东西。
“能得到秦师姐的认可，这一身伤值了。”周元疼得龇牙，却还不忘贫嘴。
秦烈阳没理他，转身去查看刘三的伤势。
刘三的左腿彻底断了，骨头从皮肉里戳出来一小截，看着触目惊心。
周元从储物袋里翻出止血散给他敷上，又用矿洞口的木板做了个简易夹板固定住伤腿。
“得把他送回驻地，不然这腿保不住。”周元说。
秦烈阳点了点头：“我背他，你们几个跟紧，夜里山里有妖兽，别走散了。”
周元没跟她争，他实在是没力气了。
回驻地的路上，李大壮小声跟周元嘀咕：“周哥，你今天这一掌，太他娘帅了。”
“低调。”周元一边走一边处理自己的伤口，“回去好好练功，你也能行。”
“我？我能练到你这程度，下辈子吧。”
“那你就下辈子再练。”周元笑着给了他一脚。
秦烈阳走在最前面，背着刘三，脚步很稳。
她在夜色里回头扫了一眼队伍后方的周元，不知想到了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