繆顾衍没有接话，只是保持手握酒杯的姿势静默着。
情儿和梦儿见顾衍如此模样，就明白他是在思索这两条法子的可行性，两人都有眼色，便安静地在一旁等着。
大约过了几息，顾衍放下了酒杯。沉默地从袖子里掏出两锭银子放在桌上，起身干净利落地离去。
等走出天香楼的大门，他已经想得极为明白。
他就不信，除了情儿说的那两种法子之外，就没有第三种办法。
他相信自己的自控力。既然已经确定自己没有确实是对那副容貌起了心思，那就强行戒掉。
欲念不过是身外之物，难道自己连这点念想都压不下去？
心中有了决定，困扰了自己整日的难题都得到了解答，策马回承阳侯府时，连身姿都轻快了许多。
凌霜院。
顾衍刚回到凌霜院，长风就上前禀报，说是傍晚的时候，宫里的内侍送了赏赐过来。
有御点和几坛贡酒，还有几枚御赐的荷包，人参和一些极品药膏，其中还有一瓶祛痕膏药。
顾衍扫了眼案上堆积的御赐物件，随意吩咐长风：“除了那几坛贡酒，余下的东西，都给祖母与各房分送过去。”
他略一沉吟，又补了一句：“聆听院也送一份。既同在侯府内居住，莫要落个厚此薄彼的闲话。”
话音落下，指尖漫不经心抚过那瓶极品金创药，与其中一只藕荷色荷包放在了一起，那荷包上面绣着两朵紫色开得正艳的芙蓉花。
“将这也一并祛痕膏药给聆听院拿去。”
原本垂首而立的长风，听见这话震惊地猛地抬头看向顾衍。
顾衍撞上长风探究的目光，却偏开半分视线：“昨日在山上，她遭血衣盟盟主掐伤了脖颈。她救过十三，这瓶祛痕膏药送过去，权当两清。”
长风一怔，听这话道理上倒是说得通，可心里还是忍不住犯嘀咕：“可……属下原以为，这祛痕膏药，爷会留给大姑娘。”
他不是突然对孟芙清了意见，只是往日已经习惯，爷只要手里得了什么好物件，头一个想的，从来都是顾婉筠。
顾衍今日倒是格外好说话，只是淡淡说道：“长姐那边已经有祛痕膏药。
记得，送过去的时候，只说是让她拿来对比改良，照着这御赐的方子，看看她自制的药膏还有何处需要精进。莫要声张！”
这极品祛痕膏药本是前些日子外邦进贡而来，拢共也就三瓶。
皇上这时一并赏下，想来也是考虑到顾婉筠额前那道旧疤。
只是先前孟芙清已经送过药膏，这一瓶，自当不用再给到顾婉筠手上。
长风不似长樾，什么事都要琢磨个底朝天。
他只觉世子爷今日待孟芙清格外宽容，虽然古怪，但到底是好事，他也就懒得深想了。
他把栖雨叫来，将东西分作小份送往各院，最后才端起孟芙清那份，亲自送了过去。
聆听院。
孟芙清其实也才回府不久。
今日下山后，她先去了元大夫家，鉴定完药材，又谈妥了往后坐堂的事宜，随后元大夫便带她去了上京最大的药材集市。一直忙到天擦黑才回来。
这会刚沐浴完，这个天气的晚上已经不凉了。
孟芙清只穿了件轻薄纱衣，紫色抹胸堪堪裹住那丰盈，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她懒懒坐靠在窗边的软榻上，一边由着漫儿替她将湿发烧干，一边拿着账本在看。
莹白的指尖在那些数字上缓缓划动，她眉眼微扬，嘴角微勾，像一只极易满足的橘猫。
孟芙清确实很满意。昨夜上黑风岭虽出了些小变故，但整体结果都是好的。
坐堂大夫定了，药材来源也有了着落，两大难题一并解决，医馆的落成算是往前推进了一大步。
只是漫儿在碎碎念：“姑娘，当真是倒霉，上个山还能遇上玄衣卫抓贼。
大家都说玄衣卫很厉害，奴婢瞧着，也不过如此，连您一个弱女子都护不住。脖子伤了也就算了，那肩膀也是青紫成了那副模样。
您就不知道疼吗，不知道先给自己上药吗？下了山也不说，一直熬到现在，如果不是奴婢自己瞧见，您怕是还要瞒着奴婢。”
孟芙清指尖顿了顿，不在意自己的伤势，讨好地握住漫儿的手，举起手指发誓：“好了好了，我的小管家。以后我一定注意，一定不让自己再受伤。”
漫儿瞧着孟芙清这鲜活撒娇的模样，恍惚间像是看到了从前的姑娘。
姑娘未出阁时，也偶尔会和她们这样笑闹。
若是还能回到孟家，若是姑爷还在……
漫儿没笑出来，反而别过脸去，飞快地抹了一下眼角。
孟芙清怔住了，她没想到，一向神经大条的漫儿会哭。
那会儿在山中，周遭全是玄衣卫的男子，她一个姑娘家，实在不好寻地方上药。
况且那时只顾救十三，等把人救回来，她自己也早已脱了力。后那些疼也就木麻了，想着忍忍着就能过去。
再疼，总比不过暖阁用瓷片割手腕的伤。
这时，院外传来脚步声。孟芙清敛了心神，抬眼望去，正见长风单手托着一只木盘从院门进来。
漫儿也听见了，忙拭了眼角抬眼去看，一瞧是长风，脸就拉了下来：“他怎么来了？又来做什么。姑娘，奴婢出去看看。”
话音未落，人已打着帘子气冲冲地跨了出去。
孟芙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薄纱衣，到底没跟出去，只起身站到了屏风旁。
没过多久，帘子一掀，漫儿裹着一身凉气回来了。脸色虽不算好，但比出去时已经缓和了许多，手里多了一只木托盘。
漫儿将托盘里的东西端到了孟芙清面前，没有欣喜，反倒一脸琢磨不透的迷茫。
“世子爷不是不喜您，今日怎么还叫人给您送御赐点心和荷包来了。”
说着，她拿起来那瓶进贡的祛痕膏药。
“还有这个，说是让您拿了照着这御赐的方子，对比改良，看看您自制的药膏有何需要精进改良的地方！如此一来，世子岂不是很认可您医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