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知衍用尽了一切手段,试图找到柏棠的踪迹。
但是没有任何作用。
家里的银狐仓鼠被送走,3022被强制按下了关机键。
桌面上是喝完的酒瓶,似乎没有任何停歇的烟雾,进而将客厅渲染成缭绕的雾状。
陆知衍坐在其中,狭锐的黑眸里,只有未散的阴戾。
他有相当长一段时间,没有在家中抽过烟。
上一世柏棠还未化成人形时,只要他一抽烟,这只娇贵的小仓鼠就会吱吱乱叫,用咬东西的方式来表达不满。
一来二去,时间久了。
陆知衍懒得跟一只仓鼠计较,约等于变相的在家戒烟。
偶尔心烦意乱,才会点上那么一支。
这个习惯,一直维持到柏棠变成人以后。
只要有柏棠在的地方,陆知衍大多数时间,都只是拿着烟过过手瘾。
现在好了。
一朝回到解放前。
没有人会打扰他,也没有一只像小狗一样的仓鼠,时时刻刻黏在他身后充当小尾巴。
深夜的别墅,也不会传来奇怪的吱吱声。
一切都仿佛回到了原点。
回到了陆知衍最熟悉的生活状态。
陆知衍抬眼看去,入目之处皆是死气沉沉的黑色,一眼瞧不见底。
桌面上摆放着几张皱皱巴巴的纸,被人仔细摊平扯开。
是柏棠一笔一划写下的日记。
“陆知衍,你的名字好难写,但是我学会了。”
“我好想你,你在外面过的好吗?会不会有人欺负你?”
“如果有人欺负你,我就替你打跑他们,我是一只强壮的鼠【肌肉鼠鼠表情包】”
“3022说海城新开了一家很好吃的店,有你喜欢吃的牛肉,等你回来,我带你去吃。”
“陆知衍,我发工资了,好多好多钱,全部都给你用,我也是可以赚钱的鼠了【红包】。”
“王妈今天做了很好吃的小饼干,但是王妈不让我多吃,说会伤牙齿【哭哭】,我每天可以吃两块,我给你留了一块半,等你回来全都给你吃【微笑】。”
分享的日记,到后面逐渐变了味道。
令鼠思念和茫然的心绪,毫无保留地化为了字迹。
13号以后的日记,每一章上都有圆滴状的水迹。
“你好多天没有理我了。”
“你又讨厌我了吗?”
“我听到你跟王妈说的话了,你不想要我了吗?”
“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最后一页纸,拥有最多的泪水,有一处纸已经被泡的潮湿,又被某只仓鼠小心的扯平。
“陆知衍。”柏棠写道,“我不想当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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皱皱巴巴的日记,几乎每翻动一页纸,陆知衍都能想象到柏棠如果在家里,会怎样骄傲地抬着头,兴高采烈的跟他分享进步。
可能再也看不到了。
对于陆知衍而言,柏棠只是一只鼠,从仓鼠变成了人形,也依旧是只米黄色的小团子。
他习惯了以高高在上的姿态,独裁的决定一切,自以为给予了足够的经济条件,柏棠就应该知恩图报。
但事实上柏棠根本就不在乎。
大别墅,豪车,无限额的卡。
对人类来说足够满足幸福生活的指标,对于一只仓鼠来说毫无意义。
小鼠不会嫌贫爱富,但是小鼠会需要很多的爱。
他用人类的标准要求柏棠,却又不愿意相信柏棠知道什么叫做人类的感情。
陆知衍拨弄着指尖的烟,想起了接柏棠回家时,瘦小可怜的米黄色团子,明明腿痛的不行,还依旧试图用粉嫩的鼻尖去顶他的手指。
话都说不出来,爱却满溢而出。
等柏棠变成人以后,最常说的就是喜欢,说喜欢陆知衍,问陆知衍喜不喜欢他,总是问,反复问。
这时候的柏棠不像是小仓鼠,更像是一只摇着尾巴围着主人打转的小狗,迫切地想要得到一个笃定的回答,哪怕把自己转晕了,也固执的不愿停下。
他一次都不愿意回答,认为柏棠什么都不懂,甚至还擅自做主疏远柏棠,斥责柏棠不懂分寸。
柏棠的生存空间越来越小,他似乎意识到了这个家不太欢迎他,他想要的爱总是无法得到。
等柏棠不再相信自己会被永远爱着以后,他就像是被剥夺了所有生存空间的租客,需要将自己的一切全都收走,腾出位置,将多余的自己驱逐出去。
陆知衍仰头灌了一口烈酒,脖颈上的青筋,被冰凉酒液刺激的浮动。
顺着喉管一路蔓延而下的灼烧疼痛,是那般的鲜明。
以至于陆知衍在这一瞬,感受到了柏棠的难过。
他们之间的关系早就不是普通的主宠。
没有主人会像他一样被情绪驱使着,总是忍不住将视线停留在柏棠身上。
为了尽可能维持正常的关系,陆知衍用了最错误的方式,将两人之间的距离分割。
一直不愿意承认的在意,在心底生根发芽,巨大的压抑着的情绪,让完好无损的表面暗生裂痕。
早在柏棠第一次变成人,乖乖地靠在他怀中,用那双干净剔透的眼眸望着他,呼唤他名字时。
陆知衍的心脏,就已经为柏棠没来由的跳动了一瞬。
人类是别扭复杂的存在,小仓鼠的爱却纯粹无比。
钻心的痛楚自胸口传来。
分不清是过往的病症,还是心口的疼痛。
指尖夹着的烟灰抖落一瞬,酒精的作用下,陆知衍眼前一花,似乎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桌面的灯光明亮,写字时总喜欢把头低下去的柏棠,每写几个字,都要揉一下眼睛。
他握着笔,临摹着字帖,写一会儿就偷偷抬起头,从金色卷翘的发丝间偷看陆知衍。
自以为隐蔽,实则每次都会被陆知衍抓个正着。
陆知衍静静地看着那道虚幻的影子,指尖微颤了一下,似乎触碰到了少年柔软的发丝。
认真写字的柏棠终于完成了一部分的课业,他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望着陆知衍,兴高采烈道:
“陆知衍,我提前写完了,今天可以抱抱我吗?”
“我就抱一小会儿.....不抱也行,可以摸摸头吗?你好久没摸过我了。”
“可以吗?"
陆知衍回答了可以,却只触碰到了冰冷的空气。
并不是所有道歉都能被听见。
他知道的太迟,反省的太晚,所以连见面之后好好补偿的机会,似乎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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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买二十斤大米!”柏棠道,“再买跌打酒,消毒水,绷带,止血药粉,云南白药......”
富贵听的胆战心惊:“糖糖,你冷静一点,我们没有这么多钱。”
“钱的问题不用担心,我这几天直播赚的钱够用了。”
一窝子的猫猫鼠鼠,除了外出搬砖打工的阿南以外,剩下的富贵是个文盲。
柏棠只好自学算术,现在已经是能做一百以外加减法的聪明小仓鼠了。
柏棠盘算着道:“要买过冬的衣服,窗户破洞了,也要换一块玻璃,不然晚上窝会被吹翻。”
富贵点头:“再买一双鞋给阿南穿,这臭小子天天穿着劳保鞋,鞋底比砖头还硬。”
柏棠认可:“买!”
“我还想要一个五毛钱的棒棒糖。”富贵不太好意思道,“荔枝口味的就可以了,我一直想吃这个来着。”
“没问题,买一桶。”
算好了资金使用份额的两只仓鼠,准备疯狂下单,却在支付的前一秒,被小猫咪无情阻挡。
“不许乱花钱”阿南道,“把钱留下来,买过冬的食物就行了,不用给我买东西。”
富贵道:“你是一只猫,又不是老虎,就算是老虎,在冬天也要取暖,每天就穿这么点衣服,难怪你的脸色总是白得吓鼠。”
被谴责的阿南丝毫没有要听从的意思。
为了防止柏棠和富贵乱下单,他直接收走了手机:
“我出去一趟,晚上回来。”
“孺猫不可教也。”富贵气的小胡须颤抖了一下,“天天穿件破衣服在外面跑,跟光膀子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