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打过了。”
  阿南:“他们说的话,你一个字都别信,一群傻叉能说什么正经话。”
  “我第一次听见你骂人。”余凛说,“我没把他们的话放心上。”
  阿南没那么好糊弄:“没放心上你生什么气?”
  余凛说:“我跟他们见过一面,我救了他们要吃的狗,他们记恨上我,才找上门来。”
  “你之前不是问我叫什么吗?我说我叫余凛,其实不是这个余凛。”
  余凛沉默了一会儿以后,时间被拉到漫长,他才低声道:“是鱼鳞。”
  鱼鳞,鱼的鳞片。
  水里待着的时候,是鱼赖以生存的盔甲。
  离开水面以后,被打捞上来的人类嫌弃腥臭无比,要用钝刀子,将鳞片全部挖去。
  外面流浪的动物很难时刻保持清洁,余凛身上结上了厚厚的污垢,皮毛打结,沾染了污渍。
  靠近余凛的人不会伸手抚摸他,身为同类的同伴,嫌弃他捕猎能力不够强,以恶意调侃的语气,笑话他身上打结的毛发,像是层层落落的鱼鳞。
  余凛想过要剃光毛发。
  最终还是算了,虽然很肮脏,但是毛发能为他带来温暖。
  况且他无法洗干净自己,哪怕剃光了毛发,下一茬长出来的绒毛,同样会被污渍弄脏。
  他顶着一身污浊,被带回了庇护所,好似重获新生。
  鱼鳞变成了余凛。
  好似过往全都被洗干净了,他也可以像正常人一样试着享受生命。
  可今天被歧视欺凌时,他依旧感觉身子无比的僵冷,刺骨的寒意让他挥着拳头打上去,直到被驱赶的人类,开始痛斥他是神经病。
  是神经病吗?
  余凛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一直努力跟过往的生活告别,却好像没办法摆脱曾经留下的伤痛。
  人类会用视线,将人区分成三六九等。
  衣着打扮,谈吐言行,文化水平。
  高阶级的人,可以轻而易举地蔑视底端人。
  同为底层的人,却还要追捧高阶级的人。
  余凛一直搞不懂人类残酷的生存方式,也不太想搞懂这些对他而言太过于复杂的东西。
  他的想法一直很纯粹。
  变成人之前,想要回报柏棠的救命之恩。
  变成人以后,便想要让更多跟自己一样的动物,过得舒坦一点。
  用不着多豪华的别墅,睡多好的床,只要肚子里多一点饭。
  流浪狗在翻找垃圾桶时,不会挑剔吃进肚子里的是腐烂变质的食物,还是夹杂着骨刺的鱼骨。
  只要塞进胃囊里,就能汲取到一点生存的机会。
  他知道庇护所的部分工作人员,总是有意无意地用嘲讽的目光打量他,变相让他做更多事。
  他只是无所谓。
  多做点无所谓,他不想让自己的朋友太为难。
  不管是陆知衍,柏棠,还是富贵阿南,余凛希望自己能带给对方的永远都是笑脸。
  现在看来好像有点困难。
  雨水落在他身上,他又变成了夹着尾巴被驱逐的瘸腿狗。
  更糟糕的是。
  他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身上腐朽流淌着的脏水,甚至落到了阿南身上。
  余凛准备松手时,手腕却被阿南紧扣。
  “那是他们没眼光。”阿南掀起了凉薄的眼皮,语气笃定,“什么鱼鳞不鱼鳞的,你就是只蠢狗,下次谁敢说你,你就一拳头打死他们。”
  “他们是人。”
  “人又怎么样?”阿南说,“你连身份证都没有,还怕蹲监狱?”
  余凛不说话了,漆黑的眼眸直直望着阿南。
  阿南想让对方闭上眼睛,觉得漆黑的眼珠子实在可恶,好像承载着真心一般,让他连重话都说不出来。
  他将余凛的回视,当做是对建议的否决。
  余凛大概率是不接受这样粗暴的处理方式。
  毕竟这只蠢狗心里,一直有种莫名其妙的正义与坚守,简直像是动画片里面蠢到冒泡的正义主角。
  动画片主角在剧本里面能发光发热,一旦丢进现实的世界里,便只能在雨夜中掉眼泪。
  可怜的要命。
  “不要在意无关紧要的人。”阿南说,“我不觉得你身上脏,你就是蠢了点,其他都行。”
  “你会讨厌我吗?”余凛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阿南不习惯这样的场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靠在他身上的蠢狗却已经抬起了头。
  余凛在外面待的太久,发丝脸上全都是水迹,漆黑的瞳珠却包裹着笨拙的认真。
  好似小心翼翼将糖纸剥开来分享的孩童。
  将唯一的,将最好的一切都给阿南。
  这是一句陈述句,也是一句许诺。
  阿南心里想说的是,少在这说什么最好最不好的,哪有那么极端的回答,腿上不轻不重地轻踹了一下余凛的裤脚,说:
  “进去洗澡,你要我陪你淋多久的雨。”
  猫这种生物尊老爱幼,唯独逮着中间的使劲霍霍。
  富贵算的上个老字,柏棠傻的离谱,属于幼小。
  处于中间的余凛,虽然是只刚成精的蠢狗,但阿南依旧毫无道德底线的准备霍霍对方。
  将落水狗提溜回庇护所。
  阿南在等待余凛洗澡的间隙中,将带来的薯片零食铺了一桌,顺手打开冰箱,想学着人类的样子,拿点可乐之类的东西出来。
  苏聆每次淋雨回家,都会煮上一锅热腾腾的生姜可乐驱寒。
  阿南想要效仿,却发现冰箱里没有可乐,只有生姜。
  想来生姜水效果一样,大不了多放几颗姜进去,反正又不是他喝。
  阿南面无表情地准备伸手时,目光飘到了底下的啤酒上。
  “阿南。”本该在洗澡的余凛大声喊道,“你要不要进来一起洗澡,你也淋湿了。”
  “我不跟蠢狗洗澡。”阿南手指落处一换,将几瓶啤酒提溜了出来。
  他在工地工作时,总会有人类在疲乏之余喝酒吹水。
  虽然没见过狗喝酒,但是应该是毒不死的。
  喝点吧。
  肚子里塞点麻醉神经的东西,总比脑子一直被占据来的更好。
  一打啤酒全被阿南丢进了小锅里开煮,生姜切片往里面一扔。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将一整锅提了出来。
  厕所的使用权更换了一下,等阿南穿着余凛的衣服走出来时,那条蠢狗已经在桌上摆好了菜。
  “你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