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南卸去力量，靠在椅背上，怀疑这可能是一场报复。
为了报复他当初的不告而别。
历经两年以后，余凛用同样的方式瓦解了他的防备，再狠狠地让他吃个教训。
但是不可能。
余凛不是这种人。
找不到原因，便更加焦躁。
阿南无从判断出余凛突然离开的真相，绞尽脑汁，只得出自己的态度不好。
他好像总是会把事情搞砸。
当猫的时候，明明喜欢被人摸毛，却总是用眼神扫视着过往的行人，钻到槐树底下躲避。
因为人类的爱太浅薄。
今天可以摸这只猫，明天又可以摸另外一只更小更可爱的猫。
带进宿舍里养着，系上项圈，穿上勒着四肢的衣服，换来的也不一定是永久的跟随。
更大的可能性是在毕业季的时候，再一次被抛弃。
哪怕是说过一辈子不放弃他的苏聆，也会因为种种外界的原因被迫分离。
阿南看的太多，见过太多，所以那一句想拥有的话，便憋在了心底，厚厚缠上了一层茧。
他说不出来，况且说了也没用。
地球的运转不会因为一只猫停止。
唯一能做的只有把胸膛闭得紧紧。
当有人想要摸脑袋时，错开视线，昂首挺胸地躲开，好似毫不在意地离去。
逃离的道路一帆风顺，中途撞上了条蠢狗，被狗叼走了心脏。
阿南追不上去。
手背上的青筋跳动着。
无声涌动的信息素中，阿南敏锐地嗅闻到了一丝格格不入的葡萄甜香。
没有几个人的信息素会是这个味道。
能被他闻到的信息素更是独一无二。
推开拥挤的人群，阿南用尽此生最快的速度，在信息素消失之际，抬手攀附住了对方的肩头。
他的指尖颤抖了一瞬，冷声骂道：“滚出来。”
戴着黑色的帽子的alpha身形清瘦，背对着他一言不发，倒真像个被无辜波及的路人。
阿南轻抬起下巴，声音因为呼吸过度而凌乱：“给你三秒钟，要是再不转过来，这辈子都别想扌我。”
Alpha停在原地未动，随着时间凝固成了一道剪影。
沉冷地等待着判决。
恍若被海浪冲击的石像。
阿南在对方绷紧的手腕上紧扣，指尖拂过了alpha滚烫的腺体。掐着余凛的脖颈吻了上去。
时隔多年的再一次主动，不再因为厌恶离别刻意躲避的垂首。
唇瓣即将相触之间。
余凛的指尖，挡在了仅剩几公分的薄唇上，拒绝了他的靠近。
轻轻一勾手指就会追上来的小狗停止了追随。
喧闹人群中，口鼻呼出的热气浸染了余凛的眉眼。
黑亮的眼眸里似乎看不见任何追随，只有深切的悲伤。
阿南蓦然愣住了一瞬。
“我对你来说算什么？”余凛的嗓音嘶哑，“我是喜欢你，想保护你一辈子，但我不想成为你的备选方案，你喜欢别人了，为什么还要来找我？”
“我喜欢谁？”
阿南被天大的黑锅砸的头脑发昏，晕厥的前一瞬，想起了今天早上对他发出邀约的特战部Omega。
“他只是一个朋友，给我介绍了特战部的工作。”阿南拿着对方给的微信，说“特战部有一个出差人选空缺，需要往返霞城和幽城。”
强装出镇定的小狗眼睫开始颤动。
阿南用手摸着余凛的下颌，指尖在他的喉结处来回地蹭动着：
“你在吃醋？”
“我没有资格吃醋。”余凛声音沙哑酸涩，没再躲开阿南伸过来的手。
他在幸福的美梦中沉沦，以为自己有可能成为小猫的伴侣。
幻想的美梦甚至不需要刻意打碎，只是停于半空中，便轻而易举地破碎。
他跨越了半个城市买来的虾仁粥，为了维持滚烫，紧贴着衣物的一面烫到胸口处的皮肤泛红。
他以为他的小猫咪会喜欢吃虾仁粥。
在阿南家住的那段时间，他看见过阿南认认真真的把那一整碗粥底全都喝了干净，连一粒米汤都没留下。
他只是想给小猫打猎。
不需要任何回报，只需要阿南的一个笑脸，或者漫不经心地抚摸。
简单的要求似乎难如登天。
扑面而来的冷气中，回家的余凛，看见了几乎快要贴到阿南身上的Omega。
对方眼睛很漂亮，像是水汪汪的湖泊。
靠在阿南身上时，阿南没有拒绝对方的接近。
那是跟阿南一样的小猫人。
肌肤紧贴着的粥水持续发着热。
余凛却像是一脚踩空，在寒冬里陷入了冰窖之中，连发丝都染上了漫长的潮冷。
没有遗弃，没有抛弃。
余凛本就是一只流浪在外的野狗，贪恋温暖趴在了阿南的怀中，只是再一次回归了属于他的既定。
“你要回忆多久？”阿南掀起眼皮，手指捏着余凛的下巴，往上轻挑了一下，“如果嘴巴长了不知道用来说话，以后干脆就闭上嘴，当一只哑巴狗。”
“我会说话。”余凛似是担心被剥夺权利，又像是怕被阿南抛弃。
他抓着阿南的手，用轮廓分明的脸颊，去蹭动对方的掌心，急切道：“我喜欢你，我不要你走，你当我的猫好不好？我一辈子只养你一只猫。”
“猫是专一的动物。”
余凛仿佛被冻僵的心脏，像是被浇灌了热水般跳动了起来，他的眼神越来越亮：“我，我是你的唯一吗？”
“结巴什么，能不能好好说话。”阿南说，“我没跟别人上过床。”
“那别的猫呢？”
“没有。”
“别的狗。”
“没有。”
“别的哺乳动物？”
“......”阿南恼火道，“你烦不烦？”
“不烦。”余凛捧着阿南的脸颊，吻过眉眼，落下的吻潮湿滚烫，抵着鼻尖低声道，“我是你的小狗。”
“我知道了。”
阿南熟练地伸出手，抱住了alpha宽阔的肩背。
从海城一别，他们的人生轨迹就已经彻底分割。
如同偏离的火车，短暂走过彼此去过的轨道，最终呼啸着驶向不同的方向。
本该是再无交集的人生。
因为彼此的火车上遗落了对方的一部分。
便在不断的交错之间再度重合。
阿南觉得人类说的话应该是有一点点道理。
他在大学课堂上，钻在课桌底下听课时，听见了那一句相遇即是最美好的注定，缘分会使颠簸变得有价值。
可能是有点价值。
他得到了一只笨蛋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