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陆知衍从宠物店里接回来,耗费了无数心血养大的卷毛小仓鼠。
在他的怀中变成了人形,却不再像以前一样,肆无忌惮地向他索取关爱。
柏棠要的越少,陆知衍心底的恐慌就越难遏制。
他宁可柏棠是只贪得无厌,爱慕虚荣,任性骄纵,坏到没边的小仓鼠,也不愿意柏棠天真懵懂,善良正直。
前者除了陆知衍以外,再无人能包容。
后者让柏棠时刻被人觊觎。
柏棠以为自己做的一切足够隐秘,却没想到还是被陆知衍揭穿。
陆知衍背光而立,身躯遮蔽了室内的所有光线,只是一眼,柏棠就仿佛陷入了寂静深晦的海底。
柏棠听见自己模模糊糊地说:“我还不起。”
捏着他腰身的陆知衍瞬间神情一滞。
开了口,剩下的一切,似乎也很好诉说。
柏棠闭上眼睛,不敢看陆知衍的神情,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变得平稳:
“我知道我赚的没你多,能做的也没有你多,我给你的那些都很少,对你来说不算什么。”
柏棠道:“我没办法追上你,但是我不想一直当你的拖油瓶,白吃白喝的拖累你。”
不是因为误会,也不是因为别的理由。
只是极度缺乏的安全感。
陆知衍感觉每一口吸进肺腑里的空气,都化成了刀刃,剜着心脏,一抽一抽的泛着疼。
他看了柏棠一会儿,忽然意识到生病的不止是他自己。
柏棠,属于他的卷毛小仓鼠,似乎在被黑夜侵吞的那个夜晚,患上了心理疾病。
被抛弃的不安感,宛如生长在骨缝里的刺。
稍微一动弹,带来的刺痛感,就会时刻提醒柏棠保持距离。
反复地诉说爱意没用,一次次的表白没用,用行动将一切都给予柏棠也没用。
被抛弃过一次的小动物,很难再对家里生出安全感。
每一次摇着尾巴求摸摸的讨好,眼神中都带着惶恐的害怕与担忧。
所以柏棠会拼命直播,所以柏棠会想要成为一家之主。
即便陆知衍已经下定决心,要跟柏棠捆死在一块,生生世世的在一起。
但嘴上说出来的话,却始终没办法让柏棠感到真实。
陆知衍大多数时候都疲于揣测他人的心思,狭窄到仅供一人通行的心房,开了一道口子,容许一只米黄色的小团子钻了进去。
却又因为过于缺乏自信,自顾自地将周围的一切都封闭了起来,
不留下任何逃跑的空间。
和完全不图回报的柏棠比起来,陆知衍的所有行径都不够坦率。
以他既定的目标,现在应该到了收网的时刻。
将自己洗白捞出来,彻底侵占柏棠的生活。
至此,过上一人一鼠的美满生活,再无旁人打扰。
今天发生的事,就像是迎头一棒。
将沉浸在美好幻想中的陆知衍敲醒。
一切都只是陆知衍自顾自的一厢情愿,从未考虑过柏棠的想法。
就算他要困住柏棠,毫无安全感,连平等都不敢提的柏棠,又真的会为此感到高兴吗?
陆知衍从小到大获得的都是畸形的胁迫。
在爱这张答卷上,他连正确的答案都没见到过,又怎么可能准确无误填写出标准的答案。
陆知衍最想对柏棠说的是:我可以给予一切你想要的东西,只要你留在我的身边。
柏棠想听的大概是:棠棠,我需要你,你是我生命中无法或缺的存在。
被抛弃过的宠物,需要全心全意的呵护才敢探出头。
从来没得到过平等尊重的柏棠,需要在他的爱中生出自信,才会相信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源自真心。
陆知衍长久的沉默,连反应迟钝的柏棠都感到了。
他看了眼陆知衍被阴云笼罩着的脸,扯着对方的袖口,摇了摇道:
“别生气,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我以后做什么事,都会先跟你说的。”
柏棠没办法对陆知衍撒谎,耿直道:
“我还是会自己想办法处理,如果我能长得再快一点就好了,像你一样成熟,当上大老板,或者跟你一样有能力,我就可以真正的保护你了。”
陆知衍终于开口:“你总会长大的。”
他的眼神落到了柏棠的眼眸上,温声道:“在你长大之前,我们可以一起面对,棠棠,你从来都不是我的负担。”
陆知衍抬起手,对柏棠敞开了怀抱:“要抱抱吗?”
柏棠无法理解原本严厉的审问,为何会突然转变成温情的拥抱。
像他总是无法领悟人类内心的丰富多变。
他总是迟缓而又慢半拍,自顾自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中。
外表拥有了人形,内心还是长得很慢。
满打满算,活了不到三年的时间,比笼子里只会囤粮食的仓鼠兄弟更聪明,又比在世界上活了许多年的人类要更愚钝。
现在包裹着柏棠的蛋壳,被敲开了一条裂缝,从里面射进来的光束强到刺眼,将他照的无所遁形。
柏棠没办法拒绝这道光。
不管陆知衍张开多少次怀抱,他都会义无反顾地陷入那宽阔的温暖。
柏棠两条长腿压在陆知衍的腿上,侧着脸靠进了陆知衍的怀里。
隔着单薄的布料,他倾听到了蓬勃的心跳声。
alpha拥有得天独厚的身体素质,能够爆发出惊人力量的身体,带着偏高的热度。
陆知衍身上总是热热的,抱起来像一个巨大版的暖炉。
低头在人类的胸膛上颤动了一下,微弱的触感从触碰的额间一晃而过。
细密的电流刺激到柏棠脸颊泛红,他想要靠的更近一点,彻底埋进陆知衍的怀抱里......
短绒的仓鼠尾巴瑟瑟发抖地晃动着,却被alpha包裹在掌心中。
“棠棠,家里需要你,我也需要你,”
柏棠听过类似的话语,却没有哪一次像现在一样心跳的厉害。
他的手试探着抱在了陆知衍的背上,手背被握住的那一刻。
柏棠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想要为自己的行为辩护。
可是没有被甩开。
陆知衍回握住了他的手,纵容柏棠在怀里蹭来蹭去,不那么正经,也不像是只有道德的好鼠。
陆知衍好像跟柏棠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他们之间关系,好像确实更近了一点。
这大概不是错觉,因为柏棠被抱得很紧,连呼吸都很困难,像是被对方视若珍宝一样呵护在掌心里。
在心跳加速,几乎跳出胸膛的那一刻,柏棠生出一种极为荒唐的想法。
他感觉陆知衍好像有一点点的......
喜欢他。
这一点点的喜欢,让柏棠本该拒绝陆知衍帮忙的话,在临近出口时,变成了一句好。
他不知道陆知衍是否还愿意让自己依靠。
富贵说过,修炼成精的小动物,跟天地间的感应会更加灵敏。
每个小鼠人都会对着月亮许愿,希望自己能活得更久,希望以后衣食无忧,希望能修炼出法术......
柏棠也偷偷对着纱帘透进来的那一缕月光许过愿。
希望他跟陆知衍之间能重修于好。
他的人类能一直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