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志新的眼里终于有了些许波澜。
  他精明吗?
  应该是的!
  要不然怎么会从他那好哥哥考上中专那一天起,他就已经着手布下那盘棋了呢!
  他费尽心思隐瞒了整整十几年的事就被对面的人用轻飘飘的几句话摊开在白炽灯下,长久以来压在他心口的那块巨石也在瞬间落了地。
  这一刻,他心中甚至一反常态地生出一种近乎荒诞的松快,有了一种莫名的解脱感。
  他的脊背依旧靠在椅背上,双肩微微呈现出下压的趋势。
  “哦?”他抬手,轻轻推了下眼镜中梁,“这话怎么说?”
  眉眼间不由自主地浮现一抹疑惑。
  他是真想知道自己在不经意间犯了什么致命的错误!
  中年公安将十指交叉于身前,一字一句道:“我们查过你哥上中专时的全部信息,包括他当年写过的试卷和填过的资料。”
  “他的字体其实很一般,算不上多好看,跟你现在的字体没有一点相似。”
  王志新双手猛地一动,紧紧抓住自己的膝盖,指节也因过于用力而明显泛白。
  怎么会?
  他明明就是描摹了那人的笔迹,怎么可能不像!
  眼前这公安肯定是在诓他!
  一定是!
  中年公安静静看着他说道,声音很淡,“你以为你自己模仿的是他的字迹,殊不知你费劲心思模仿的其实是他老师的字迹。”
  闻言,王志新紧紧捏住膝盖骨的指尖蓦然一松,脑子开始飞速运转,“这也说明不了什么。你也说了我上学的时候字迹不好看,我按照老师送的笔记练字体,难道你们连这也管?”
  “只凭这一点当然没法确定。”闻言,中年公安右手食指微曲,轻轻敲了下桌子,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继续道:
  “你俩都是左撇子,但是经过我们好几天的走访,听王志新室友说起一件印象比较深刻的事。”
  “他有一次削铅笔的时候,不小心用铅笔刀把右手食指指腹削了一下,伤得还挺深,后来就算是愈合了,他右手食指的指纹中间是被一道斜疤截断了,纹线是断开的。这一点也从王志新的档案中得到了证实。”
  他话音还未完全落下,就见对面男人脸上的血色倏然褪去,嘴唇慢慢哆嗦起来。
  中年公安见状,紧接着又说道:“我们拿放大镜对比过你们两人的指纹,你的很完整。”
  王志平像是认了命般,缓缓勾唇,抬起眼皮终于开始直视对方。
  “原来是这样……”他低声呢喃一声,整个人像是瞬间没了力气,仰着头,长长叹了口气。
  良久,他才缓缓睁开眼,语气很平静,“没错,我就是王志平,王志新早在十五年前就死了。那天他正好拿着分配通知书回家。”
  说完,王志新又笑了笑,眼前似乎缓缓显现当时的场景。
  “那时候,前两天刚下了一场雨,一听说王志新要回来,爹一大早就拎着个筐上山采蘑菇去了,娘也是从早晨就开始晒被褥、杀鸡。”
  他说着说着,眼神开始重新聚焦,“王志新从小就爱吃蘑菇,那天晚上他吃了很多蘑菇,然后又跟爹碰了一小盅散酒。到了后半夜,他就开始上吐下泻,肚子疼得一个劲儿冒冷汗。”
  “后来,他在家躺了一天,症状开始减轻了,爹娘以为他缓过来了。可没过一天,他的脸色就开始发黄,肚皮也是青一块紫一块的。就这样,很快就咽气了。”
  闻言,两边的年轻公安不由面面相觑。
  没想到王志新的死竟然是因为这个原因!
  相比之下,中年公安却是比他们想得更多。
  他默不作声地盯着王志平看了数秒,才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些毒蘑菇应该是你的手笔吧……”
  他的语气不是猜测,而是笃定。
  这话一出,两名年轻公安的呼吸明显一滞,目光齐齐落在王志平那张含笑的脸上。
  王志平这才看向中年公安,挑了挑眉,“你猜得不错,我们老家那边有一种小灰伞,有剧毒,但看起来就跟松蘑差不多,把它混在一堆小松蘑里面,不刻意细看的话一般看不出来。”
  三名公安听完,面色齐齐一变。
  “那你爹娘……”
  王志平漫不经心地笑了笑,“爹以为是自己采到了毒蘑菇,娘也自责为什么没好好检查一下,没多久也双双跟着去了。”
  他自小就学习不好,也吃不了那种埋头读书的苦,没多久就辍学了。
  但王志新不一样,他那人脑子很灵活,也很喜欢读书。
  那时候的王志平以前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他们兄弟俩的差距会那么大。
  当王志新从土布挎包里拿出分配通知书的时候,他心底就涌起了一个无法压制的念头。
  那就是让王志新消失,然后取代他,走得比他还高比他还远……
  至于爹娘,那是因为他们自己迈不过他们心中的那道坎!
  看着王志平一脸坦然的样子,中年公安的手指微微发紧,心想,眼前这人甚至连畜牲都不如!
  下午一上班,从派出所那边得到人已招供的消息后,赵厂长当即让人把程望州叫到了办公室,让他这段时间先代为分管总务科,而保卫科那边则是由赵厂长自己整顿,直到工业局和劳动局协调好给他们调配一个新的副厂长。
  程望州回到办公室,一看就要到下班点了,就锁好门窗直奔食堂。
  这时,端着一大盆炖菜刚放到木窗口旁边的陈小棠耳边忽地响起机械声。
  【宿主,检测到程望州正在靠近,请做好掠夺准备!】
  陈小棠眼睫轻垂,把套袖往上拉的动作猛然一顿。
  一股按捺不住的暗喜悄然泛上心头。
  这的确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她一定得把握住!
  可怎么样才能让程望州站自己跟前并和自己发生肢体接触呢?
  陈小棠低头,静静看着盆里的大铁勺,心里有些犯难。
  就在这时,系统像是察觉了她的想法,电子音再度在她耳边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