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谢崇和秦氏,被从火场里救了出来。
  命保住了,但一个腰断了,一个腿废了。
  比身体的伤更痛的,是心。
  他们亲耳听到了,自己是如何被那个捧在手心里的“宝贝”,无情地抛弃和诅-咒。
  秦氏当场气得口吐鲜血,昏死过去。
  谢崇更是瞪着一双赤红的眼,一夜之间,白了头。
  平阳侯府最后一块遮羞布,被彻底撕得粉碎。
  满城皆知,他们宠了十几年的,是一只吃人不吐骨头的白眼狼。
  谢宝珠的下场,可想而知。
  偷盗,纵火,谋害养父母。
  数罪并罚,被判刺字,发配边疆军营,为洗衣奴,终身不得回京。
  她被押上囚车的那天,京城万人空巷。
  百姓们提着菜篮子,对着她扔烂菜叶,吐口水。
  她披头散发,脸上被刺了“盗奴”二字,状若疯癫。
  “我没错!是你们逼我的!是谢拂衣!都是谢拂衣那个贱人害我的!”
  她声嘶力竭地惨嚎着。
  而我,彼时正坐在街角的茶楼上,凭栏独饮。
  我看着那辆囚车,从我楼下缓缓驶过。
  看着那个曾经风光无限的假千金,如今狼狈不堪的模样。
  我的心里,没有半分波澜。
  我只是端起茶杯,将杯中微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茶味,微苦,回甘。
  刚刚好。
  年关将至,京城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大雪。
  鹅毛般的大雪,洋洋洒洒,很快就将整个世界,都染成了一片苍白。
  汲古书苑里,却温暖如春。
  沈娘从江南运来了最好的银炭,火盆烧得旺旺的。
  沈爹在厨房里,忙着做我们一家人最爱吃的年夜饭。
  我则坐在窗边,教几个留京过年的寒门学子,写春联。
  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与我们这里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平阳侯府。
  那座曾经显赫一时的府邸,如今门庭冷落,仆从四散。
  谢崇瘫痪在床,每日汤药不断。
  谢承宇瘸着一条腿,性情大变,终日酗酒,潦倒不堪。
  秦氏撑着一个空荡荡的家,短短几个月,苍老得像个七八十岁的老妪。
  除夕之夜。
  当京城家家户户都点起灯笼,阖家团圆的时候。
  平阳侯府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秦氏搀着谢崇,谢承宇跟在身后,一家三口,互相扶持着,走进了漫天风雪里。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
  汲古书苑。
  他们从街头开始,一步一叩首。
  膝行至汲古书苑门前时,三个人的额头,都磕破了,渗出血迹,混着雪水,在青石板路上,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痕迹。
  “拂衣......”
  秦氏跪在雪地里,从怀里,掏出一双早已洗得发白的粗布旧鞋。
  那是当年,我在江南时,亲手为她做的。
  她捧着那双鞋,哭得撕心裂肺。
  “娘错了......拂衣,娘真的知道错了......”
  “你回来吧,回来吃顿年夜饭吧......就当,可怜可怜娘......”
  谢承宇跪在一旁,左右开弓,狠狠地抽着自己的耳光。
  “妹妹!是我混蛋!是我有眼无珠!你再给我一次机会,你再指给我一条明路!我给你当牛做马,我给你做一辈子瘸腿的狗!”
  谢崇更是老泪纵横,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又重重地摔回雪地里。
  “拂衣!爹爹把爵位给你!把侯府的一切都给你!你回来吧!求你回来,继承香火!”
  他们的哭喊声,哀求声,在寂静的雪夜里,传出很远。
  引来了不少看热闹的邻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