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葬礼结束的第二天，苏家客厅冷得像冰窖。
我飘在吊灯底下，看着他们一个个垂头坐在沙发上，只觉得荒诞。
门被猛地推开。
顾言深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叠打印纸，脸色铁青得吓人。
他径直走过来，抬手将纸狠狠甩在茶几上，纸张哗啦啦散了满桌。
“自己看。”
苏瑾最先伸手去拿，只扫了两眼，指节瞬间攥得发白，指腹掐进纸里，几乎要将纸撕碎。
“唐古拉山口下周有暴雪，就那天走。”
他声音发颤，一字一顿地念，
“生死关头他们肯定先救我，正好让苏静姝死心，滚回她的乡下破地方。”
“这是苏芸和她闺蜜的聊天记录？”
妈妈猛地扑过来，抓起纸看了几行，脸色瞬间惨白：
“不可能！这不可能是小芸说的话！”
苏芸刚从楼上下来，走到楼梯口看见满桌的聊天记录，脸色瞬间变了。
纸页上清清楚楚，全是她提前半个月的谋划。
她早就偷听到了“真心测试”的事，特意查了唐古拉山口的暴雪预警，故意选在天气最恶劣的日子提议出行。
她要在生死关头坐实自己的优先级，要让我亲眼看着所有人选择她，彻底断了我留在苏家的念头。
我看着那些证据，仿佛又回到了山口。
风雪灌进领口，我冻得牙齿打颤，伸手去抓顾言深的衣角。
我说，我真的很难受。
他却把我的手一点点掰开。
原来那不是一场意外。
是苏芸精心挑选的考场，而我，是被摆上去的那道题。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苏芸眼泪掉了下来。
“我就是气姐姐抢了我的家人，我就是想让她受点委屈，让她知道大家最在意的还是我，我没想让她死啊！”
“我怎么知道她会熬不过去？我以为救援很快就到的！”
“你没想？”
苏瑾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了面前的茶几，玻璃杯哗啦啦碎了一地。
他红着眼揪住苏芸的衣领，声音嘶哑：
“你明知道她高反比你严重！你明知道暴雪天救援会延误！你跟我说你没想让她死？！”
苏芸被他吼得浑身发抖，忽然破罐子破摔一样尖声哭嚎起来：
“就算我选了日子又怎么样？最后把她扔在雪山上的人是你啊哥！是爸妈！是言深哥！”
“氧气递到你手里，你先扣在了我脸上；雪地车来了，你们一个个都往车上走，没人拉她一把！你们所有人都选择了我！凭什么到头来全怪我一个人？！”
一句话，像巴掌狠狠扇在所有人脸上。
妈妈僵住了。
爸爸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几次，才挤出一句：
“小瑾，当时你为什么不看好静姝的定位器？
苏瑾猛地抬头：
“定位器？你们不是也说她会自己下山吗？你们每个人都觉得她不会出事！”
“那你呢？”妈妈哭着推了他一把，“你是她哥哥！你怎么能把氧气给别人？”
“你们呢？”苏瑾红着眼反问，“她是你们亲生女儿，你们又做了什么？”
他们争吵起来。
爸爸怪妈妈只顾着苏芸，妈妈怪苏瑾没看好我，苏瑾又指着顾言深，问他凭什么装成最无辜的那个。
他们吵得面红耳赤，互相指责，把责任往对方身上推。
顾言深站在边上，自始至终没再说话，只冷眼看着这一地狼藉。
过了许久，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笑得又冷又讽。
“吵够了没有。”
他抬眼扫过乱成一锅粥的苏家三口，目光最后落在瘫在地上的苏芸身上，字字冰凉：
“苏芸是攥着刀的刽子手，可我们呢？”
“偏心的爸妈，漠视的哥哥，权衡利弊的未婚夫。”
“我们所有人，都是害死苏静姝的帮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