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信纸从母亲手中滑落，轻飘飘落在水泥地面。
她浑身发软，踉跄向后退，后背狠狠撞在土坯墙上，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苏清梨从人事局回来了。
一推开房门，就看见母亲面色惨白，地上散落着自己和同学往来的书信。
她脸色瞬间大变，快步上前，慌慌张张弯腰收拢信纸。
“妈！你怎么随便翻看我的信件！”
苏清梨又急又恼，声调不自觉拔高。
母亲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住她的双眼，声音止不住颤抖：
“信上写的那些话，都是你的真心话？苏清禾是你的亲姐姐，拿命换你的活路，你居然说她命薄活该？”
苏清梨眼神四处躲闪，强做狡辩：
“那是我跟同学写信发牢骚，纸上写的做不得数！”
“发牢骚？”
母亲眼眶通红，声音拔高，“拿亲姐姐一条性命当做发牢骚的谈资？苏清梨，你的良心究竟安放在什么地方！”
屋内争吵动静，把书房的父亲，还有院子里的陆承宇、朵朵一并吸引过来。
父亲踏进房门，看见满地散落的书信碎片。
又看见妻子悲愤的模样，沉声发问：“到底出了什么事？”
母亲捡起地上那封信纸，双手颤抖递过去。
把信里的内容原原本本复述出来。
父亲逐行读完信纸，脸色一点点铁青，难以置信望向苏清梨。
“这些话，真是你写的？你心底，当真就是这么看待你姐姐？”
事到如今，所有伪装再也遮掩不住。
反正今天她也办好了入职手续。
苏清梨索性破罐子破摔，不再维持柔弱懂事的假象。
她昂起头颅，脸上再看不见半分愧疚，放声反驳：
“没错，是我写的！可走到今天这一步，难道单单是我的错？”
“当年假死的主意是妈想出来的，默许我顶替姐姐读书是爸点头答应的！是你们把苏清禾牢牢捆在家里面，榨干她的一切！”
“现在酿成惨剧，所有人反倒来指责我。当初做下抉择的时候，你们怎么不曾掂量后果？苏清禾的死，你们都有责任，凭什么所有罪责通通扣到我头上！”
一番话让所有人脸上充满了不可置信。
父亲被她这番颠倒黑白的言辞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手指颤巍巍指着苏清梨，半天吐不出一句完整话语：
“你……你怎能如此不知悔改！”
“我只是想要活下去，想要读完大学拿到正式工作，我有什么错？”苏清梨丝毫没有退让。
陆承宇怀里搂着被吓得瑟瑟发抖的朵朵。
听完全部对话，积压许久的怒火彻底爆发。
“所以，自始至终，你没有半分感恩。心安理得夺走她的录取通知书、她的身份，最后还要了她的性命，回过头，还把全部过错推到生养你的父母身上。”
苏清梨抬眼瞥向陆承宇，嘴角扯出一抹讥讽冷笑：
“陆承宇，你又有多高尚？当年那份录取通知书，是你亲手偷出来的。骗局里面，你同样是参与者，你又有什么立场站在这里审判我？”
这句话狠狠戳中陆承宇心底最深的伤疤。
他浑身猛地一震，面色刹那间惨白如纸，一时无言以对。
朵朵缩在陆承宇怀中，怯生生望着歇斯底里的苏清梨，又看看满脸绝望的爷爷奶奶。
小小的孩子被眼前的对峙吓得浑身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