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将明未明,山谷里弥漫着破晓前最浓重的寒意。篝火早已熄灭,只剩下一堆暗红的余烬,偶尔被风吹起几点星火。
  凌霜是被一种近乎本能的警觉惊醒的。她猛地睁开眼,心脏在胸腔里沉沉地敲打。不是因为冷,也不是因为远处野兽的啼叫,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在暗处死死盯住的、毛骨悚然的感觉。
  她悄无声息地坐起身,保暖毯从肩头滑落。旁边的简易床铺空着,陆辰风不在他守夜的位置上。
  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更加强烈了。像是有无数双冰冷的眼睛,隐藏在周围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无声地锁定了她。
  她轻轻吸了口气,指尖下意识地蜷缩,一丝微弱的紫电在指间不安地跳跃。她极力放轻动作,试图感知陆辰风的位置。
  就在这时——
  “咻!”
  一声极其轻微、却尖锐无比的破空声,从右侧的密林中袭来!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黑影!
  不是箭矢,更像某种……骨刺?
  凌霜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猛地向左侧扑倒!
  “笃!”
  一声闷响。那东西擦着她的耳畔飞过,深深钉入她刚才倚靠的树干,尾部剧烈震颤,发出令人牙酸的嗡嗡声。借着微弱的天光,凌霜看清了——那是一根长约半尺、惨白中带着诡异幽蓝纹路的尖锐骨刺!
  不是野兽!是人为的袭击!
  几乎在同一瞬间,左侧、后方,更多的破空声接踵而至!密密麻麻,如同骤雨,彻底封死了她所有闪避的角度!
  完了!
  凌霜瞳孔骤缩,绝望瞬间攫住了她。体内的紫电本能地想要爆发,但在这种全方位无死角的覆盖攻击下,根本来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嗡鸣响起。以凌霜为中心,方圆数米内的空气骤然变得粘稠、沉重!那些激射而来的骨刺,像是突然陷入了无形的胶水沼泽,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轨迹也变得歪歪扭扭!
  是陆辰风!
  凌霜甚至能感觉到周身空气那不同寻常的、凝滞般的质感。是他操控了气压!
  “趴下别动!”
  陆辰风冷静到极致的声音从不远处的阴影里传来。紧接着,他身影如鬼魅般从一棵树后闪出,不是冲向凌霜,而是扑向侧前方一片看似毫无异常的灌木丛!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一声压抑的痛哼。一道模糊的黑影从灌木丛中踉跄跌出,速度快得只留下残影,瞬间又隐入另一片黑暗。
  而另一边,更多的黑影从周围的树林中显现出来。他们穿着与环境融为一体的灰褐色伪装服,脸上涂抹着油彩,只露出一双双冰冷无情的眼睛。他们没有使用任何热武器,但每个人手中,都握着骨质或某种暗沉金属打造的奇形武器,有的像镰刀,有的像爪刺,在微光下泛着不祥的光泽。
  更令人心悸的是,凌霜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些人身上散发出的能量波动,阴冷、混乱,带着一种与联盟能量体系截然不同的腥臊气息!
  “影盟的杂碎!”陆辰风的声音里带着凌霜从未听过的刺骨寒意。他身影连闪,避开两道交错袭来的、带着腐蚀性能量的幽暗射线,右手匕首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精准地格开一柄悄无声息抹向他脖颈的骨镰,火星四溅!
  战斗在瞬间爆发,又在一瞬间进入白热化。这些袭击者配合默契,身形诡异,攻击角度刁钻狠毒,专门针对人体的脆弱部位和能量节点。他们的目标非常明确——优先解决掉更具威胁的陆辰风,然后再对付落单的凌霜。
  陆辰风陷入了围攻。他的动作快如闪电,每一次闪避、每一次格挡、每一次反击都精准狠辣,带着一种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高效。气流在他周身环绕,时而形成护盾,时而化作利刃。
  但袭击者人数占优,而且他们的能量属性似乎对陆辰风操控的气流有一定的侵蚀性。一道暗沉的能量鞭扫过,在他手臂上留下了一道焦黑的痕迹,鲜血瞬间浸透了衣袖。
  凌霜看得心惊肉跳,她想帮忙,但那些袭击者显然训练有素,始终有人在外围游走,用那种诡异的骨刺和能量攻击牵制她,让她无法有效接近战团核心。她的紫电每次射出,要么被对方用一种扭曲力场偏转,要么就被那种阴冷的能量抵消大半。
  这样下去不行!陆辰风会被耗死的!
  焦急、愤怒,还有一种被逼入绝境的屈辱感,如同岩浆在凌霜胸腔里翻涌。她看到陆辰风为了替她挡住一次偷袭,后背硬生生承受了一记重击,嘴角渗出了一缕鲜红。
  那抹红色,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刺入了凌霜的眼底!
  不能再犹豫了!
  她猛地向后退开几步,背靠着一棵粗壮的古树,强行压下所有的恐惧和杂念。她闭上眼睛,不再去管那些袭来的骨刺和能量攻击,将全部的精神力,疯狂地压向体内那团沉睡的紫色星璇!
  不是引导,不是控制。
  是呼唤!是共鸣!是命令它……苏醒!
  “轰——!”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灵魂深处炸开了。
  比在能源核心区那次更加汹涌、更加狂暴的力量,如同沉睡的火山终于喷发,瞬间冲垮了她小心翼翼建立起来的精神堤坝!冰冷的紫色电弧不再是丝丝缕缕,而是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她全身的毛孔中迸发出来!
  “噼里啪啦——!”
  刺目的紫白色光芒以她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光芒所过之处,空气扭曲,那些射来的骨刺和能量攻击如同撞上无形的壁垒,瞬间湮灭!离得近的两个袭击者被这突如其来的能量爆发直接掀飞出去,发出凄厉的惨叫!
  就连正在激战中的陆辰风和那些影盟袭击者,动作也都出现了瞬间的凝滞!
  凌霜悬浮离地半尺,长发无风狂舞,双眼变成了纯粹而冰冷的紫色,里面没有任何人类的情感,只有绝对的力量和威严。她缓缓抬起手,指向那个刚刚击伤陆辰风的袭击者。
  没有声音,没有预兆。
  一道水桶粗细的紫色雷光,如同九天降下的神罚,瞬间跨越空间,将那个袭击者连同他周围的地面,彻底吞噬!
  没有爆炸,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绝对的湮灭。雷光过后,地面上只留下一个焦黑的、边缘光滑的深坑,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浓重臭氧和血肉焦糊的混合气味。
  死一般的寂静。
  剩下的影盟袭击者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恐惧,他们互相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转身,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尚未完全褪去的黑暗,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紫光缓缓收敛。
  凌霜从半空中落下,双脚触地,身体晃了晃,脸色苍白如纸,大口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部的灼痛。那股毁天灭地的力量如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一种灵魂都被抽空的极致虚弱感。
  她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陆辰风。
  他站在原地,胸口的起伏有些急促,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他正看着她,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里,此刻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惊,以及一种……深沉的、难以解读的复杂情绪。
  晨光终于刺破了夜幕的最后一道防线,金色的光线穿过林间的缝隙,恰好落在两人之间,照亮了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尘埃,也照亮了少女眼中那尚未完全褪去的、非人的紫色余晖。
  山谷里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声音,以及彼此沉重而清晰的呼吸。
  这一次,她释放出来的,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