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钻进骨头缝的阴湿。深渊的寒意像无数冰冷触手向上蔓延,舔舐着凌霜的脚踝。对岸巨大的黑影蛰伏在永恒黑暗里,几点幽光如同垂死的眼睛。掌心的符文烫得惊人,与对岸的共鸣疯狂拉扯着她的意识。
  可中间横着天堑。
  她盯着悬崖下方不远处那个不起眼的平台。那点金属反光是黑暗里唯一的异常,是她此刻唯一的稻草。担架上的陆辰风无声无息,他体内的“炸弹”只是被暂时冰封,随时可能引爆。
  没有退路了。
  她将牵引绳在崖顶金属桩上绕死,深吸一口气,转身背对深渊,双手扣住崖边,一点点放下身体。
  短短五六米,像刀山火海。两次踩空,全靠绳索和死抠崖壁才没坠落。冷汗湿透又被阴风吹干。终于,双脚踩上平台边缘。
  “咔哒。”平台微震,还算稳固。
  她快步走到平台中央的控制台前。暗沉材质,布满黯淡纹路,中心碗口大的凹槽边缘是精细的卡榫结构——与她掌心符文的轮廓隐约吻合。
  果然是“钥匙孔”。
  她不再犹豫,右手对准凹槽按下。
  “咔。”
  严丝合缝。符文猛地一亮!暗金光芒迸发,沿着控制台纹路急速流淌!沉寂万年的能量回路次第亮起幽蓝光芒!
  “嗡——!”
  平台剧震!控制台凹槽深处,暗金能量流变得明亮湍急,形成向内旋转的旋涡!一股庞大、冰冷、带着明确空间波动的能量,以平台为起点疯狂汇聚,目标直指对岸黑影!
  平台边缘金属构件变形展开!几根刻满纹路的金属柱升起,顶端凝聚幽蓝光团!光团间能量流交织编织,在平台前方构筑出一道越来越清晰的、宽约两米、波动不稳的幽蓝光桥虚影!
  是单方向短程传送装置!目标是连接对岸!
  凌霜心跳如鼓。但光桥还只是虚影,极不稳定。控制台能量正疯狂消耗,暗金能量流迅速黯淡,符文灼热感消退——残存能量不足以支撑光桥完全成型!
  必须立刻过去!
  她猛地抽回右手。符文光芒黯淡大半。控制台嗡鸣变尖,光桥虚影剧烈晃动,边缘开始崩散。
  没时间了!
  她扑到崖边,抓住牵引绳,朝上嘶喊:“抓紧绳子!”赌陆辰风残存的本能,赌她绑得够死!奋力拉扯,将担架拖向崖边。
  担架死沉,在崖壁摩擦磕碰。终于,前端悬在崖边。她用肩膀顶,双手托,榨出最后力气,将担架挪过崖边,朝下方平台猛推!
  “松!”
  同时松开固定绳一端。担架带着陆辰风,顺牵引和重力斜坠向平台!
  “砰!”
  重重砸在平台边缘,滑行一段停住。陆辰风被固定着,未滚落。控制台震动和光桥闪烁更剧!
  凌霜立刻抓住仍连崖顶的绳,用最快速度连滚带爬向下!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赶上!
  再踏平台时,控制台凹槽暗金能量流已微不可察。前方幽蓝光桥中间勉强凝实出模糊通道,但两端剧烈波动,边缘崩解,明灭不定,仿佛下一秒就炸!
  “走!”
  她嘶吼扑到担架旁,一把抓住牵引绳,用尽最后力量,拖着担架冲向那明灭不定、散发恐怖波动的光桥!
  踏入瞬间,天旋地转!像踩上狂风暴雨中的独木桥,脚下虚浮,四周黑暗与空间乱流撕扯!光桥极不稳定,每一步都像踩即将碎裂的冰面!强大拉扯力和失重感袭来,她几乎站立不稳,只能死死抓住担架,本能前冲!
  身后传来控制台过载崩溃的刺耳爆鸣,和能量耗尽、光桥起始端轰然炸碎的巨响!爆炸冲击波混合空间乱流狠狠撞在她后背!
  “噗——!”她喉头一甜,鲜血狂喷,眼前血红。不敢停,借着爆炸冲击力,拖着颠簸的担架,在崩碎消散的光桥通道中,朝对岸越来越近的巨大黑影亡命飞掠!
  光明与黑暗疯狂闪烁,撕裂灵魂的尖啸轰鸣,身体仿佛要被四面八方力量扯碎……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涣散、感觉要和担架被空间乱流吞噬的最后一刹那——
  脚下一实!
  巨大惯性和冲击让她和担架向前扑倒,重重摔在坚硬冰冷布满砂石的地面!连续翻滚十几圈才停住。
  “咳!咳咳咳——!”
  她趴在地上,咳出大口鲜血和内脏碎片,眼前发黑,全身骨头像散架重组,无处不痛。耳边嗡嗡作响,充斥空间跳跃后的强烈不适和深渊经久不息的低沉轰鸣回响。
  艰难抬头,模糊视线看向前方。
  对岸。过来了。
  身后幽蓝光桥已彻底消散,无一点能量残迹,只剩无边黑暗深渊和远处悬崖边早已熄灭、仿佛从未亮过的平台。连接,断了。
  眼前是那片近在咫尺的巨大黑影。不再仅仅是阴影。那是庞大到超乎想象、如山岳巍峨、大部分掩埋尘埃废墟之下、只露出部分嶙峋狰狞布满战斗创伤岁月蚀痕的金属结构的远古造物残骸。风格与“方舟”、“守密之间”一脉相承,但更古老恢弘,也更死寂。只有极少数深嵌结构深处的能量纹路,还残留一丝几乎无法察觉、与掌心符文同源的微弱幽光,如巨兽尸体上最后一点未冷血液。
  这里,就是“深渊回响”。
  目光扫过周围。他们落在这巨大造物某个外部延伸平台的边缘。平台向远处延伸,连接更深邃黑暗复杂的内部。空气中弥漫比“归墟”其他地方更浓重精纯的冰冷死寂能量,以及难以言喻的、沉重如承载无尽时光与毁灭的苍凉气息。
  掌心的符文已彻底黯淡冰冷,像块顽铁。与这巨大造物之间强烈的共鸣,在她踏入此地的瞬间,也奇异地减弱平息,只剩一丝微弱如回家般的沉静“联系”。
  她成功了。暂时逃离身后绝境,抵达信号指向的可能生路。
  但这可能只是另一个更深邃、更无法逃离的坟墓开端。
  凌霜艰难撑起身,看向旁边同样摔得狼狈、但因担架缓冲固定未受严重二次伤害、依旧昏迷的陆辰风,又看向眼前沉默如墓碑的巨大金属山岳。
  新的篇章,在绝对死寂与苍凉中,缓缓掀开一角。而前方,是更浓重的未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