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我的要求嘛……”
陈泽话还没说完，王卓一巴掌拍在茶几上，茶杯盖子都跟着跳了起来。
“行！你说什么我都答应！”
陈泽到嘴边的话顿住了。
他还想着怎么也得多费些口舌，没想到对面直接就答应了。
这反应，比他预想的痛快太多了，痛快的让他都觉得有点不真实。
王卓往沙发里一靠，啤酒肚把polo衫顶得老高，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
“小伙子，我也不瞒你。”
他搓了把脸，声音忽然就低了下去，嗓子眼像卡了口痰，闷闷的，带着沙哑。
“这超市是我拿命换来的。”
王卓把手伸到陈泽面前摊开，手掌边缘横着好几道白疤，有的淡得快看不见了，有的还留着缝针后像蜈蚣一样的印子。
“最难的时候我半夜三点蹬三轮去批菜，一个人卸两吨货。”
“纸箱子边划的，缝了十六针，第二天照常开门。”
陈泽看着他掌心的疤，没吭声。
“我不怕吃苦，我是真他妈不甘心。”
王卓把手缩回去攥成拳头，搁在膝盖上，指关节绷得发白。
他开始说他老婆的事，语气从疲惫慢慢变成咬牙切齿。
他说他老婆这些年只顾享受，买包、旅游、打牌一样没落下，娘家那边更是拿他当提款机，买房找他借钱，做生意亏了找他填窟窿，像无底洞一样往他口袋里伸手。
说到激动的地方，王卓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我不是舍不得给她那份钱。”
王卓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往外挤。
“我是不甘心把半辈子挣下的东西，全便宜了她娘家那帮人。”
陈泽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这位是一句不提自己在外头养小三的事，黑的白的全往老婆身上甩。
不过这事跟他没关系，他要的是超市。
“王老板，你现在最怕的不是转让费拿不到手，是怕钱一到账就被你老婆分走一半，对不对？”
王卓脸色变了变，没开口，也没否认。
陈泽往椅背上一靠。
“那我得先把丑话说前头，你藏钱没用，你老婆肯定已经盯上这笔转让费了。”
“她现在不吵不闹，就等你卖完超市，拿着合同去法院直接分钱，你藏都藏不住。”
王卓脸上的肉抽了一下，手指攥着沙发扶手，指尖都掐白了。
“那我怎么办，真让她拿走一半？”
陈泽没直接回答，而是拿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苦味在舌根化开，他忽然觉得这浓茶喝着也没那么难喝了。
“专业的事，找专业的人，我有个邻居姐姐是律师，专门打离婚官司的。”
王卓眼睛亮了一瞬，随即又暗了下去。
“小兄弟，律师也不是神仙，该分的钱一样得分。”
他嘴唇嚅动了两下，又补了一句，“再说了，我主动把账目整理出来，不等于把家底全交到她手里了吗？”
陈泽把茶杯搁下，指关节在茶几上轻轻叩了两下。
“王老板，你现在藏着掖着，你老婆就不知道这超市值多少钱了吗？”
王卓张了张嘴，没反驳。
“你藏不藏，结果都一样，她盯的是卖完之后的钱。”
陈泽盯着他，语气不紧不慢。
“换个思路，你把你老婆往娘家转钱、替娘家还债的记录全找出来。”
“一笔一笔列清楚，哪些是正常花销，哪些是她没经你同意就拿走的。”
“交给律师，让专业的人去判断。”
王卓皱起眉，“这些东西能管用？”
“管不管用，得看证据硬不硬。”
陈泽靠回椅背里，“证据够硬，就能要求追回来，或者分家产的时候抵掉。”
“就算证据不够硬，你也能拿这个跟她谈，让她在别的地方让步。”
办公室里安静了好几秒。
王卓低着头想了半天，手指在沙发扶手上反复捏着。
最后抬起头，眼底还有几分怀疑，但更多的是豁出去的意思。
“你这办法……真行？”
陈泽两手一摊，开口说道。
“王老板，最差就是你老婆该分多少还分多少，跟你现在的处境一模一样。”
“但如果那些转账记录真能追回来一部分，你不就凭空捡回来了。”
王卓沉默了好一阵子。
然后他猛地站起来，啤酒肚撞了一下茶几边，茶杯又晃了两晃。
他抓起手机按了个号码，几乎是用吼的。
“之前让你们销毁的旧票据先别动！近三年的账册和流水全给我整理出来！”
“店里的货也别再低价处理了，全部停下来！”
电话那头键盘声噼里啪啦响了一通。
王卓挂断之后从抽屉里翻出张纸，当场拟了份协议。
大意是他将超市转让给陈泽，陈泽需在一个月内付清转让费，期间他不得另行转让。
他签上名字，按下鲜红的指印，把纸推过来。
陈泽把协议收进口袋的时候，手机隔着裤兜震了一下。
王卓已经把第一批银行流水的截图发过来了。
他看着那些截图，又看了王卓一眼。
“王老板，明天上午我带律师过来，你把材料都带齐。”
王卓连连点头，起身把他送到门口。
那只满是白疤的手在门把上停了一下，替他拉开了门。
“小兄弟，你贵姓？”
“陈泽。”
“陈老弟，明天见。”
陈泽走出办公室，掀开塑料门帘出了超市。
下午的太阳晒得人有些发闷，清仓喇叭还在玻璃门里头循环放着促销广告。
他往超市外墙的阴影里退了两步，后背贴上冰凉的瓷砖，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号码。
一位住他家楼上的邻居姐姐，名叫丁佳晨比他大好几岁，两家认识十来年了。
只是她考上大学之后越来越少回家，毕业后更是搬出去自己住了，两人的联系这才少了很多。
之前陈泽记得听老妈提起过，她今年刚拿到律师执照，是一名真正的律师了。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
那边先是传来一阵翻文件的纸张声，然后是丁佳晨略带意外的嗓音。
“陈泽？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这小子八百年不找我，突然打电话来什么意思？”
她顿了一下，语气里多了几分警惕，“不会刚高考完就惹上什么事了吧？”
“姐，我是那种人吗？”
丁佳晨停了一秒，然后笑起来，语气里的生疏被冲淡了不少。
“你还真挺像的。”
陈泽靠着外墙，低头看着自己鞋尖。
“姐，我今天找你是正事，给你介绍个客户。”
“什么客户？”
电话那头翻文件的声音停了，丁佳晨明显愣了一拍。
“你一个刚考完的小屁孩给我介绍客户，谁啊？”
陈泽把王卓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
闹离婚、准备转让超市、担心老婆娘家长期从超市白拿钱没借条。
也把自己让王卓整理账目、停止转移资产的事交代清楚了。
丁佳晨听完沉默了几秒。
“这案子我能接，离婚官司正好是我实习跟的方向，所里也有老律师能帮我把关。”
她顿了一下，语气里多了一层迟疑。
“但我才拿执照，独立接案的经验不多，你这老板朋友会不会嫌我不够格？”
“放心，这事我来搞定。”
陈泽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声音不高，但很确定。
“明天上午你先来超市看看他整理的账目和流水，再判断值不值得接。”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几秒。
然后文件夹合上的清脆声从听筒里传过来，丁佳晨的声音也跟着稳了下来。
“行，材料让他别乱删，也别再往外转一分钱，我明天过去。”
电话挂断。
陈泽还没来得及把手机揣回口袋，屏幕又亮了。
王卓的消息框弹出来，一口气发了十几张流水截图。
里面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