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超市。
陈泽还没走到超市门口,远远就看见玻璃门上贴着的转让公告。
白底红字,隔着老远都刺眼。
门口进进出出的人不少,塑料门帘被掀得哗啦啦响,促销喇叭一遍遍循环着清仓打折的消息,保安大爷坐在门口的马扎上,手里夹着根烟,眯着眼看人来人往。
陈泽掏出路上特意买的荷花,抽出一根递上去。
“大爷,跟您打听个事。”
大爷接过烟,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抬头扫了他一眼。
“问啥?”
陈泽往超市方向努了努下巴。
“这超市不是开得好好的吗,怎么说转让就转让了?”
大爷把烟别到耳朵后面,又上下打量了他一遍,这才压低了声音。
“小伙子你还不知道吧,王老板外面有人了,被家里那口子抓了个正着,正闹离婚呢。”
陈泽愣了半秒。
他想过客流不行,想过被大商超挤垮,甚至想过资金链断了,唯独没想到是桃色新闻。
大爷还在絮叨,手指头在地上戳了戳。
“那老王也是作,好好的日子不过,这下好了,他老婆铁了心要分一半家产,他急着把超市兑出去换现钱,想赶紧把钱藏起来。”
陈泽听完,心里反倒踏实了不少。
不是超市本身的问题,那就好办了。
他把手里刚拆的包荷花全塞到大爷手里。
“谢谢您了大爷。”
大爷低头一瞅,脸上的褶子立马笑得堆在了一起。
“客气客气,小伙子你忙你的。”
陈泽掀开塑料门帘走进去,冷气迎面扑过来,汗湿的后背顿时一凉。
超市里人还不少,一群大爷大妈推着购物车在货架之间来回扫荡,车轮子把地砖碾得咔咔响。
几个穿工服的员工聚在收银台附近,正小声议论什么,表情都有些愁。
货架上的货虽然被抢空了一部分,可客流量还有,员工配置也没散,怎么看都不像要倒闭的样。
陈泽心里更有数了,他拦住一个正往仓库走的小伙子。
“你好,请问王老板的办公室在哪儿?”
那人抬手往里面一指。
“往里走,最里面那间。”
陈泽道了声谢,穿过货架间的通道,走到最里面的办公室门前。
门框上钉着块亚克力牌子,写着“经理办公室”四个字,抬手敲了敲门。
里头传来一声“请进”,陈泽推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不大,空调开得很足。
墙角打印机旁边摞着半人高的进货单,茶几上摆着套紫砂茶具,空气里飘着股浓茶泡过头的苦味。
王卓坐在办公桌后面,四十出头,啤酒肚把polo衫顶得紧绷绷的。
此刻,他正翻着堆票据,听见脚步声抬起头,一看进来的是张年轻面孔,眉头立刻皱起来。
“小伙子,你找谁?”
陈泽走过去,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
“请问你是超市的王老板吗?”
王卓点了点头,把手里的文件放到一边,靠进椅背里打量他。
“我就是,你找我有事?”
陈泽看着他,语气很平常。
“王老板,我想盘下你这家超市。”
办公室里安静了整整一秒。
然后王卓噗嗤一声笑出来,嗓门又响又粗,震得桌上茶杯都跟着打颤。
“小伙子,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你知道我这超市转让费多少钱吗?你一个毛头小子,你有钱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陈泽连表情都没变一下,就那么坐在椅子上,看着王卓,目光不闪不避。
“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吗?”
王卓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
他盯着陈泽看了好几秒,见对方从始至终都是一脸认真的样子,这才收起刚才那副轻视的态度。
“…行,既然如此,那就聊聊吧。”
两人移步到旁边的沙发上,王卓弯腰倒了杯茶推到陈泽面前,动作里还带着几分不自然。
“小兄弟,我这转让费可不便宜,门口公告看了吧,那是四十八万,一分不能少。”
陈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苦得舌根发紧,他心想这还不如冰镇可乐好喝,也不知道这些老板们图个什么。
放下茶杯,他抬眼看向王卓。
“四十八万可以接受,但我有几个要求。”
王卓回过神来,也把茶杯放下,大半个身子靠进沙发里,嘴上敷衍道。
“哦,说来听听。”
“第一,供应商渠道得一并转给我。”
“没问题。”
王卓答应得很痛快,这事他本来也没打算带走。
陈泽接着开口。
“第二,我先付定金,尾款半个月后结清。”
“不行!”
王卓的声音噌地拔高,整个人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茶水晃了几下溅到桌面上。
他意识到自己刚才动静太大,又强行稳住声音,可语气还是很焦躁。
“我这超市必须一把付清,等不了半个月。”
陈泽也不急,就那么靠在沙发里看着他。
随后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开口。
“王老板,我这人说话直,你别见怪。”
“你要转让超市,不就是想把实体变现,好躲开家里那位的财产清算。”
王卓脸上的肌肉一下子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可话还没组织好,陈泽那边又开了口。
“但你这么大张旗鼓又是贴公告又是清仓甩卖,你真以为你老婆不知道吗?”
王卓眉头拧成了死疙瘩,眼神里多了几分慌。
陈泽把茶杯搁下,不轻不重地又补了一句。
“她最近是不是不吵不闹,也不来店里闹事了。”
王卓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陈泽看着他。
“她那是懒得闹,就等着你把超市一卖,她好拿着转让合同去法院直接分钱,干干净净,连账都不用算。”
办公室里彻彻底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墙角打印机偶尔发出的一阵低噪声。
王卓脸色连着变了好几次,最后猛地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声音又闷又响。
“我说那黄脸婆最近怎么这么安分,原来是在这儿给我挖坑呢。”
他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两圈,啤酒肚跟着步子上下颤,脸上的瞧不起早就不知丢哪去了,取而代之的全是藏不住的焦躁。
他忽然停下脚,转过身看着陈泽,口气软了不止一个调。
“小兄弟,既然你能想得这么透,那你肯定有办法对不对。”
陈泽靠在沙发里,指尖在微凉的杯沿上轻轻点了两下,没接话。
王卓见他这副不急不忙的样,更急了,干脆坐回沙发上,身子往前探了一大截。
“只要你能帮我过了这道坎,转让费咱们好商量,降个几万都没问题。”
陈泽拿起茶杯又抿了一小口,在对方等得快坐不住的时候,才慢悠悠把杯子搁下。
“办法嘛,自然是有的。不过我的要求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