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八点半，陈泽站在小区门口等着。
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柏油路面晒出一层热浪，远处早点摊的油锅滋滋响，空气里全是炸油条的香味。
一辆出租车停在路边，车门推开，先伸出来的是一只黑色高跟鞋。
陈泽愣了一下。
从车上下来的女人一身黑色职业西装，棕色波浪长发披在肩头，墨镜遮住了半张脸，露出来的下颌线条流畅又精致。
她踩着高跟鞋往这边走，鞋跟敲在地砖上哒哒哒地响。
陈泽盯着她看了好几秒，脑子里全是当年那个扎马尾、穿校服、动不动就揪他耳朵的邻家姐姐。
这变化也太他妈大了。
“陈泽？”
丁佳晨在他面前停下，摘下墨镜，视线在他身上来回扫了两圈。
“姐。”
丁佳晨伸手拍了拍他肩膀，掌心的力道还是跟从前一模一样，又重又实在。
“行啊你小子，壮了不少，也高了一截。”
被她这么一拍，陈泽刚才那点拘谨全给拍没了。
“先上车吧。”
两人坐进出租车，司机师傅问了目的地，车子拐出小区汇进早高峰的车流里。
空调冷风呼呼吹在手背上，陈泽把王卓的情况又仔细说了一遍。
丁佳晨边听边用指尖转着墨镜腿，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转账记录只能当切入口，具体能不能追回来，还得看资金用途和证据链硬不硬。”
她说话不紧不慢的。
陈泽听出来了，不是在敷衍他，是在认真分析事情。
这下他彻底放了心，王卓现在需要的就是一个不会乱打包票的专业律师。
很快便到了地方。
这是一家茶室，就在幸福超市附近的巷子里，门口挂着竹帘，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混着茶香的冷气扑面而来。
王卓已经等了快半个小时，桌上的茶壶泡得发苦，空气里全是浓厚又带点涩的味道。
他一见两人进门立刻站起来，椅脚刮过地砖，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陈老弟，你可算来了！”
陈泽侧身让出丁佳晨。
“王老板，这位就是丁律师。”
丁佳晨从公文包里抽出名片双手递过去，硬挺的卡纸从她指间滑过桌面，稳稳停在王卓面前。
王卓接过去扫了一眼，脸上的笑僵了那么一秒。
他眼神在丁佳晨脸上和名片之间来回晃了两下，嘴角动了动，最后还是把话吞了回去。
丁佳晨看都没看他脸色，直接从公文包里取出文件夹翻开。
“王先生，我们先确认一下夫妻共同财产的范围。”
她语速不快，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你名下这家超市属于婚后经营所得，除非有婚前协议，否则原则上属于夫妻共同财产。”
王卓脸色变了变，嘴巴张了张想说话。
丁佳晨没给他插嘴的机会，指尖按在流水截图那几页上。
“但这些标注为‘周转’‘借款’的大额转账，如果你能证明是你妻子未经你同意擅自处分共同财产，那就有谈判的空间。”
她把文件夹往王卓那边推了推。
“我需要银行流水原件，微信聊天记录，超市最近三年的账册，以及对方收款后实际用途的任何凭证。”
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在狭小的包间里持续响着。
王卓起初还靠着椅背，两条腿在桌下跷着。
听着听着就不自觉坐直了，额角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手边那杯茶从热放凉，他一口都没顾上喝。
丁佳晨没有顺着他的话去贬低他妻子，只是把哪些证据有用、哪些只是情绪宣泄，一件一件分开说得明明白白。
还替他列了一张清单，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接下来要补的材料。
一个小时后。
王卓双手接过那份委托材料，语气比见面时恭敬了不知道多少倍。
“丁律师，那就麻烦你了。”
丁佳晨合上文件夹朝他点了点头。
“王先生客气了，我会尽力。”
三人起身往外走。
送到茶室门口时王卓忽然拉住陈泽胳膊，把他往旁边带了两步。
“陈老弟，超市的事你放心，协议我绝不反悔。”
他声音压得很低，热烘烘的口气喷在陈泽耳朵上。
“你安心准备转让费就行，我给你留着。”
陈泽点了点头没多说。
丁佳晨站在竹帘旁边抱着文件夹，视线在这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离开茶室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丁佳晨走在陈泽前面，高跟鞋踩在巷子的水泥地上，发出不紧不慢的声响。
她忽然回过头，阳光从侧面打在她脸上。
“中午了，我请你吃饭，算感谢你帮我介绍客户。”
陈泽本想客气两句，肚子却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丁佳晨听见了，嘴角一弯。
“走吧，别跟我假客气。”
她抬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动作跟几年前一模一样。
两人就近找了一家餐厅，店里人不多，服务员把他们领到靠窗的卡座。
菜是丁佳晨点的，三菜一汤，端上来的时候还冒着热气，油光锃亮的。
玻璃杯外壁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陈泽握上去的时候指尖一片冰凉。
丁佳晨用筷子夹了块糖醋排骨，嚼完才开口。
“阿泽，你想好报哪所大学了吗，什么专业？”
陈泽夹菜的动作慢了一拍。
这个问题他还真没认真想过。
换作之前肯定会选个分数线够得着、毕业后好找工作的专业，可现在有了系统，选什么专业、上不上大学都不那么重要了。
当然大学肯定得上的，不然让老妈知道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至于专业嘛。
陈泽放下筷子抬头看她。
“姐，你觉得我选什么专业好？”
丁佳晨用纸巾擦了擦指尖，刚要开口。
一道悦耳的女声忽然从旁边传过来。
“陈泽！”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穿过餐厅里碰杯和交谈的嘈杂声。
紧接着一道高挑的身影就出现在两人桌子旁边。
女孩穿着一件白色短袖，长发扎成高马尾，额前几缕碎发被餐厅空调吹得轻轻晃动。
她看清陈泽后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真的是你啊，你也来吃饭？”
陈泽还没来得及开口。
丁佳晨已经顺着声音抬起头，目光在女孩脸上和陈泽脸上之间晃了一圈。
她红唇微微扬起，那笑意带着点说不清的味道。
“阿泽，这位是……”
陈泽放下筷子，感觉后脖颈有点发僵。
“这是我同学，林清雪。”
林清雪也注意到了丁佳晨，视线在两人之间快速扫了一遍。
丁佳晨大大方方地伸出手。
“你好，我是阿泽的姐姐，丁佳晨。”
她说“姐姐”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自然，但林清雪握上那只手的时候，总觉得对方打量自己的目光里藏着什么东西。
“姐姐好。”
林清雪礼貌地点了点头，又看向陈泽。
“我刚好和朋友过来吃饭，没想到碰到你了。”
她顿了顿。
“昨天的事，谢谢你。”
陈泽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小事，不用放在心上。”
丁佳晨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目光在这两个高中生之间来回移动。
她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但什么都没说。
林清雪大概也感觉到了气氛有点微妙，朝两人点了点头。
“那我先过去了，你们慢慢吃。”
她转身离开的时候马尾甩了一下，发梢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
丁佳晨一直盯着她的背影走远，才转回头看向陈泽。
“挺漂亮的。”
她夹了口菜，语气很随意。
“女朋友？”
陈泽差点被水呛到。
“不是，就普通同学。”
“哦。”
丁佳晨拉长了音调，那表情明显是不信。
“普通同学专门跑过来打招呼，还谢谢你，谢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