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说说，怎么赚的。”
刘秀芬没坐下，手机盒还在她手里攥着。
她拇指来回蹭着价格标签的纸壳边角，都捏得有点变形了。
陈泽让她看得后背直冒汗，空调风扫过来凉飕飕的，可他后脖子那块还是发烫。
墙上那个挂钟咔咔跳着，每一下都像在催他赶紧编个说法出来。
“我……打游戏赚的。”
刘秀芬眉头一下就皱起来了。
“打游戏？”
“对。”
陈泽硬着头皮往下编，嗓子眼发紧，声音倒还算稳得住。
“妈，你不懂，现在打游戏能赚钱的，帮别人上分，代练，有时候还替人打比赛，一单好几百呢。”
他一边说一边弯腰把旧手机从茶几上捞起来，手指头在屏幕上划拉了几下。
“高考完这阵子时间多，我接了不少单，这才攒出来的。”
刘秀芬没接手机，只是盯着他的脸看，那双眼睛里头的担心还没散干净。
“打游戏能赚这么多？”
“能啊。”
陈泽把手机往她那边凑了凑，屏幕上是一些聊天记录和转账截图，金额从几十到几百都有。
“你看，这都是最近赚的，我没骗你。”
他没敢把银行卡余额点开。
六万多块。
让老妈看见了，刚才编的那套词当场就得露馅。
刘秀芬低头扫了一眼屏幕，又看了看茶几上那两台并排搁着的新旧手机。
新手机银白色的边框被灯光打得发亮，旧手机屏幕裂了一道纹，贴着透明胶带。
跟新的一比，寒碜得不行，她伸手摸了摸新手机背面，指尖碰到金属壳的时候明显缩了一下。
“这手机多少钱？”
陈泽心里咯噔一声。
“没……没多少。”
“没多少是多少？”
“……一万出头。”
刘秀芬手一顿。
一万多，她在幸福超市干了这么多年，一个月工资才三千出头，儿子打几天游戏，就顶她干三个多月。
这钱来得太容易，反而让她心里更不踏实了。
“儿子。”
她抬起头，语气比刚才沉了不少。
“你跟妈说实话，这钱到底干不干净。”
陈泽让她看得手心都出汗了，指头无意识地抠着裤缝。
“妈，真是我赚的，绝对干净。”
他咬了咬牙，干脆把话说得更满了些。
“我跟你保证，一分钱都没借，也没碰什么乱七八糟的。”
听见“借”这个字，刘秀芬的脸色又紧了紧。
“你可别去碰那些网贷什么的，新闻上天天报，借几千滚成几十万，到时候……”
“妈，我知道我知道。”
陈泽赶紧打断她，脑门上又沁出一层薄汗。
“你放心，我绝对不碰那个。”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脏跳得咚咚的，还好老妈没追问。
他赶紧弯腰把茶几上的包装膜和快递纸箱收拾了，三下两下团成一团塞进垃圾桶。
动作麻利得有点刻意。
刘秀芬站了片刻，没再说什么，只是把那个手机盒轻轻搁回茶几上。
“别乱花钱。”
她转身往厨房走，声音闷闷的，像是把一大半话都咽回去了。
“尤其不能为了买东西借钱，听见没。”
陈泽连声答应，抱起新手机就往自己屋里跑。
房门咔哒一关，他背靠着门板，长长吐了一大口气。
鼻尖还残留着新手机包装里那股淡淡的塑料味，手心全是汗，衣领也潮了。
“差点完了。”
他抹了把额头，把手机放到书桌上，插上数据线。
两台手机开始了数据迁移，进度条一点一点往前爬，旧手机偶尔震一下，桌面便传来低沉的嗡鸣。
他盯着那个进度条看了好一会儿，心里的紧张才慢慢化开。
但这事还没完。
今天能用打游戏搪塞过去，下次呢，再下次呢。
超市那边还得尽快盘下来，有了实体生意钱才好解释，不然每次花点钱都跟做贼似的，早晚得出事。
数据迁移跑了好一阵子才走完。
新手机屏幕亮得通透，桌面上的图标排得整整齐齐，照片、联系人、软件全都搬了过来。
冰凉的金属边框贴着掌心，手感比他那个旧手机强了不止一档。
他拿着新手机把玩了一会儿，又拿起旧手机，对着两台设备拍了张照片。
新机和包装盒并排放着，镜头边缘还能瞧见书桌上没收好的数据线。
咔嚓一声。
然后打开微信，发了条朋友圈。
刚发出去没一会儿，提示音就接二连三地响起来，点赞评论的红点一个接一个往外冒。
韬狗在底下第一个冒头。
“我靠，还真买了？聚餐那晚没花痛快是吧？”
佳晨姐也评论了一句。
“呦，新手机啊。”
陈泽刚想回，屏幕顶部又弹出一条新消息。
他点开一看，是林清雪。
“陈泽，你买新手机了，真好看。”
陈泽盯着那行字，心跳莫名快了半拍，手指头在屏幕上悬了两秒才敲出回复。
“谢谢。”
消息发过去，对面很快又回了一条。
“你暑假有什么打算吗？”
打算。
他现在最大的打算就是盘下幸福超市，但这玩意儿没法跟林清雪说。
陈泽想了想，回了个模棱两可的。
“还没想好，你呢。”
“我打算去学车，明天去驾校报名。”
紧接着，第二条消息又弹了出来。
“你要一起吗？”
窗外的蝉声隔着玻璃钻进来，叫得正凶。
陈泽盯着屏幕上那行字，喉咙动了一下。
学车。
他以后肯定要买车的，趁现在有空先考个驾照倒是正好。
而且超市那边还要等王卓离婚案有进展，这段时间空着也是空着。
他很快敲了回复。
“行啊，一起。”
消息发出去后，林清雪的头像又亮了一下。
“那明天见。”
“明天见。”
陈泽放下手机，手指头还压在屏幕上没移开，指腹底下微微发着热。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
然后翻了个身，点开地图，开始搜索林清雪提到的那个驾校位置。
明天这场报名，可不只是去交一份资料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