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包车晃晃悠悠拐出驾校那条路。
刀哥坐在后排，闭着眼睛，手里把玩着蝴蝶刀，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刀哥，咱真去废赵凯一条腿？”开车的小弟从后视镜里瞄了他一眼。
“去，怎么不去。”刀哥收起蝴蝶刀，掏出手机翻出赵凯的号码，“先让他把尾款结了，再告诉他谁买的那条腿。”
小弟嘿嘿笑了两声。
刀哥拨通赵凯电话的时候，赵凯正趴在会所按摩床上。
后背推着精油，技师手劲刚好，他舒服得直哼哼，在脑子里幻想着陈泽被揍得鼻青脸肿跪在地上求饶的画面，越想越美。
这时，放在柜子上的手机响了。
赵凯伸手摸过来看了眼来电显示，嘴角直接咧到耳朵根，他挥手让技师出去，翻身坐起来接通了电话。
“喂，刀哥，事儿办妥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妥了。”刀哥声音有点飘，“还拍了视频，当面给你看看？”
赵凯眼睛一亮，大腿拍得啪啪响。
“讲究！刀哥办事就是讲究！”
他说了会所名字和包房号，挂了电话把浴袍一裹，往沙发上一瘫，翘着二郎腿等。
茶几上摆着果盘，他捏了颗葡萄扔嘴里嚼了两下又吐出来，看得出他现在心情不错。
二十分钟后。
包房门被推开，刀哥带着三个小弟鱼贯而入。
“刀哥，来来来，坐。”赵凯站起来招呼，眼睛直往刀哥手机上瞟，“视频呢？让我欣赏欣赏。”
刀哥没坐。
他站在茶几对面，脸上带着笑，但那笑不太对，像猫看老鼠。
“不急。”刀哥掏出手机晃了晃，“先把尾款结了。”
赵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应该的应该的。”
他拿起手机二话不说又转了两万过去，转账成功，把屏幕亮给刀哥看。
“刀哥，尾款到账，视频拿出来吧。”
刀哥低头瞥了眼到账提醒，眼底闪过一丝不满。
陈泽一个人就给了四万，眼睛都不带眨的。
这赵凯前后加起来也才四万，还分两次给，第二次犹豫了好几秒，这高低立判。
“行，给你看。”
刀哥冲旁边小弟使了个眼色，那小弟掏出手机点开录像，摄像头对准了赵凯。
赵凯愣住了。
“刀哥……这是什么意思？”
刀哥叼上烟，小弟凑过来点火，他深吸一口，烟雾从鼻孔喷出来糊了赵凯一脸。
“意思很简单。”刀哥叼着烟，声音含含糊糊，“你那同学，叫陈泽的，出了双倍价。”
赵凯脸上还挂着笑，但已经僵了。
“双倍？”
“四万。”刀哥弹了弹烟灰，灰落在茶几上，“买你一条腿。”
包房里的暖光灯打在赵凯脸上，那张脸一下子白了。
“刀哥，你开玩笑……”
“我跟你开什么玩笑。”刀哥又弹了弹烟灰，“信用值几个钱？真金白银才实在。”
赵凯胸口那口气堵着，脸涨得通红。
“你他妈收了老子钱不办事！”他噌地站起来指着刀哥鼻子，“你讲不讲信用……”
话没说完，一个小弟一巴掌扇他后脑勺上。
赵凯踉跄了一下，膝盖磕在几角上，疼得龇牙咧嘴。
他捂着后脑勺抬头，刀哥正居高临下盯着他。那眼神让他后背发凉。
“刀哥，等等，等等……”
赵凯语气变了。不是硬气，是慌。
“我有钱，我可以给你加钱！”
刀哥抬起手，小弟停住。
“加多少？”
赵凯手忙脚乱掏出手机点开银行APP，手指头抖得厉害，密码输错两回。
余额弹出来，六千三百块。
刀哥低头瞥了一眼，脸直接黑了。
“六千块？”他把烟头摁灭在茶几上，“你他妈打发叫花子呢？”
“信用卡被我家老头子停了，刚才那四万还是问我妈要的……”赵凯声音带着哭腔，膝盖一软扑通跪地上，“刀哥，你宽限几天，我保证，我保证给你凑十万……”
“够了。”
刀哥懒得再听，往后退了两步，冲小弟扬扬下巴。
两个小弟上去把赵凯摁地上，第三个举起手机，镜头稳稳对着。
赵凯感觉自己的右腿被人按住，裤腿往上撸。
他拼命蹬腿，但那手跟铁钳似的纹丝不动。
“别……刀哥……啊——！”
包间里的惨叫声被厚重的隔音门闷住，走廊里安安静静。
几个路过的服务员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端着托盘继续走。
几分钟后。
包房门从里面打开，刀哥甩着手走出来。
手上溅了几点红，他在裤子上蹭了蹭，没蹭干净，三个小弟跟在后面。
刀哥边走边拨号码，电话响了两声接通。
“陈老板。”刀哥声音里带着笑，“事儿办完了，你要不要过来验验货？”
那头沉默了一秒。
“不用了，刀哥办事我放心。”
“行。”刀哥推开会所大门，外面热浪扑面而来，“那尾款……”
“放心，马上转。”陈泽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稳稳当当，“刀哥辛苦了，改天请你吃饭。”
“好说。”
电话挂断。
刀哥回头看眼会所大门，又看看手机屏幕，等那笔尾款到账，身后一个小弟凑上来。
“刀哥，这姓陈的小子挺上道啊。”
刀哥没说话，低头盯着屏幕。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啥也没到。
他脸上的笑慢慢没了，重新拨号。
响一声就被摁掉。
再拨，忙音。
再拨，关机。
“操！”
刀哥一脚踹在旁边垃圾桶上，铁皮凹进去一个坑。
灰色面包车就停在路边，车门拉开，四个人上车，车门哗啦一声关上。
车里沉默了好一会儿。
刀哥掏出烟点上猛吸一口，烟头烧得嗞嗞响。
同一时间。
陈泽把手机揣回裤兜，在通话记录里点开刚才的号码。
屏幕上通话记录清清楚楚，刀哥来电，时长一分二十三秒。
前面还有一条转账记录，四万，转了，录音文件也在。
他点开听了一遍，刀哥承认收了赵凯的钱、来教训他废他一条腿。
从头到尾清清楚楚，一个字不差。
然后拿起手机拨了110。
“喂，110吗？我要报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