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陈泽的生活又恢复了平静。
每天准时去驾校学车，跟林清雪那层窗户纸，也在这几天里越磨越薄。
当然，周文韬依旧很狗，天天在他们身边晃悠当电灯泡。
这天上午，陈泽嘴角挂着笑，走路的步子恨不得飘起来。
周文韬蹲在遮阳棚底下啃肉夹馍，瞅了他一眼。
“你笑啥呢？”
陈泽一屁股坐他旁边。
“没笑啥。”
“放屁，我刚才明明看见了。”
周文韬把最后一口肉夹馍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跟仓鼠似的。
“是不是还在想赵凯那孙子的事儿？我跟你说有人把他轮椅照片P成表情包了都。”
陈泽没接话，视线越过周文韬往驾校门口扫了一眼。
林清雪还没来。
周文韬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愣了一下。
“你等谁呢？”
“没等谁。”
“你今天怎么怪怪的？”
陈泽刚想说什么，手机震了一下。
林清雪发的微信，说路上堵车，晚几分钟到。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那个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周文韬在旁边拿纸巾擦手，忽然猛拍了一下大腿。
“对了！今晚星爷那个《功夫女足》上映了！咱俩一块儿去看呗？我请客！”
“不去。”
陈泽拒绝得干脆利落。
周文韬愣了。
“为啥啊？星爷的片子你都不捧场？”
陈泽语气很随意。
“要看也得跟美女看，跟你一大老爷们儿看个屁。”
说这话的时候，他眼神又往驾校门口飘了一下。
正好林清雪从门口走进来。
两人视线隔着十来米的距离撞上了，撞得结结实实。
林清雪脚步顿了一下，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赶紧低下头往遮阳棚这边走。
周文韬还在那儿掰扯。
“你这人怎么这样？我请你你还不乐意？再说了哪儿来的美女？”
林清雪走到跟前，脸上的红晕还没消干净。
“什么美女？”
“陈泽这孙子说要跟美女看电影，不肯跟我去，你说他是不是有异性没人性？”
林清雪抿了抿嘴唇，眼神飘向陈泽。
“那得看……跟谁比了。”
周文韬整个人都不好了。
“啥意思？合着你俩一头的？”
陈泽站起来拍了拍他肩膀。
“你自己琢磨吧，我去趟厕所。”
他转身往洗手间方向走，脚步不紧不慢。
身后周文韬还在那儿跟林清雪抱怨。
但林清雪明显心不在焉，偶尔“嗯”一声敷衍他，视线却一直追着陈泽的背影，直到他拐进走廊才收回来。
进了洗手间，陈泽靠在洗手台边上掏出手机。
他点开林清雪的微信对话框，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很干脆地敲了一行字发过去。
“晚上七点半，万达影城，就咱俩。”
发完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洗手台上，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
水还没擦干，手机就震了。
他拿起来一看。
林清雪回了一个字。
“好。”
连个问号都没打。
陈泽盯着那个字看了好几秒，把手机屏幕上的水珠子蹭干净了，又看了一遍才揣回兜里。
下午练完车，周文韬还想拉陈泽一块儿吃饭。
陈泽直接摆手。
“今晚有约。”
“有约？跟谁啊？”
“跟你没关系。”
周文韬一脸狐疑地看向林清雪。
林清雪正低头整理背包带子，脸都快埋进包里了。
“清雪呢？要不咱俩去？”
“我也……有事。”
林清雪声音很轻，说完跟做贼似的快步走了。
周文韬站在驾校门口，看看左边的陈泽，又看看右边已经走出十几米的林清雪，总感觉哪儿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晚上七点二十，万达影城大厅。
周末的人流挤得大厅里跟下饺子似的，空气里混着爆米花的甜腻味和空调的冷气，还有不知道谁身上喷多了的花露水味儿。
陈泽提前到了，靠在取票机旁边的墙上刷手机。
他换了件干净的黑色短袖，头发也比平时多扒拉了两下，整个人看着精神不少。
周围全是成双成对的情侣，有几个女生从他旁边经过的时候多看了两眼。
陈泽眼皮都没抬一下。
七点二十六分，他抬起头往入口方向扫了一眼。
然后手机差点掉地上。
林清雪从扶梯上慢慢下来。
她穿了条黑色的吊带连衣裙，裙摆刚到膝盖上面一点，露出一截白得反光的腿。
头发没像白天那样随便扎着，微微卷的弧度搭在肩侧，衬得锁骨线条格外清晰。
她还化了淡妆，嘴唇上涂了层很浅的唇彩，在商场的灯光底下泛着润润的光。
整个人往那儿一站，周围好几个男的视线全被拽过去了。
陈泽感觉自己喉咙干了一下，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林清雪走近了，他闻到一股很淡的栀子花香，混着她身上干净的洗衣液味道，比影院里那股爆米花味儿好闻不知道多少倍。
“等很久了吗？”
林清雪的声音有点紧，攥着包带的手指微微发白。
“刚来。”
陈泽说这话的时候嗓子还有点干，声音明显比平时哑。
林清雪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打理的头发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很快移开了，但耳朵尖悄悄红了。
影院广播忽然响了。
“七点半场次的《功夫女足》现在开始检票，请观众前往三号厅检票入场。”
两人同时往检票口走，肩膀差点撞上，又同时往旁边让了一下。
最后谁也没多说什么，一前一后刷了二维码进去。
三号厅里灯还没熄，座位上已经坐了大半的人。
他们的位置在倒数第三排中间，前天陈泽特意选的。
挤过一排排膝盖的时候，林清雪有好几次差点碰到旁边的人。
陈泽伸手虚挡在她腰后面，但始终没碰上，收回手的时候手心全是汗。
落座之后两人之间隔了个扶手，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
林清雪把爆米花桶放在两人中间的扶手上，手指不小心蹭到了陈泽的手背，她触电似的缩了回去。
“不好意思。”
声音小得都快被旁边的说话声盖住了。
陈泽没说话，抓了颗爆米花塞嘴里嚼着，嚼了老半天才咽下去。
灯灭了。
银幕亮起来的时候陈泽侧过头看了一眼林清雪。
银幕的光映在她侧脸上，把鼻梁和嘴唇的轮廓勾出一条柔和的弧线，睫毛的影子轻轻颤在颧骨上。
她盯着银幕，但嘴角抿得很紧，手里的爆米花桶快被她攥变形了。
星爷的无厘头梗一个接一个往外出，整个影厅隔一会儿就炸一波笑声。
前排有个哥们儿笑得拍大腿，女朋友在旁边直喊疼。
但倒数第三排中间那两个位置安静得跟没坐人似的。
陈泽从头到尾就没怎么看银幕。
他视线一直黏在林清雪身上。
她低头抓爆米花的时候发丝会滑下来遮住半边脸，然后她会下意识把头发别到耳后，别完了又滑下来，再别一次。
她笑的时候肩膀会微微往上提，嘴唇抿着不敢笑太开，但眼睛会弯成两道浅浅的弧线。
她明显感觉到他在看她，因为每次陈泽一看她，她抓爆米花的手指就会收紧一下，但她始终没转头。
影厅里笑声响了好几轮。
陈泽一次都没跟上。
他脑子里全是刚才林清雪从扶梯上走下来那个画面，反复播放，跟中了病毒似的停不下来。
电影放了一个多小时的时候，林清雪的耳根已经红透了，在暗光里都看得出来。
她把爆米花桶往陈泽那边推了推。
“你吃。”
声音有点哑。
陈泽伸出手去抓爆米花，指尖恰好碰到她的手背。
这次林清雪没缩。
足足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