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笑笑觉得自己的脑袋快要炸开了。
不是那种熬夜赶方案后的隐隐作痛，而是像被塞进了一个高速旋转的滚筒洗衣机，天旋地转，耳边还嗡嗡作响，仿佛有无数只蜜蜂在开演唱会。
她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逐渐清晰。
入目不是公司那盏惨白的LED灯，也不是医院冰冷的天花板。
而是一片精致繁复的雕花木质床顶，挂着淡粉色的轻纱帐幔，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从未闻过的甜香，像是花香混合着某种老式香膏的味道。
“我这是…在哪儿？”她下意识地想抬手揉揉眼睛，却发现自己的手臂沉得厉害，仿佛不是自己的。
不仅如此，整个身体都缩水了一大圈，小小的，软乎乎的，裹在一件触感极好的丝绸小睡衣里。
林笑笑心里咯噔一下，一个荒谬至极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她猛地扭头打量四周——这是一间极其宽敞、布置得古色古香又透着一股西洋风情的卧室。红木梳妆台上摆着珐琅彩的首饰盒，雕花衣柜的门半开着，露出里面挂着的精致小旗袍和洋装，远处甚至还有一个燃着炭火的铜制暖炉。
这摆设，这风格…怎么看都像是她在电视剧里看过的…老上海？
“嘶——”她倒吸一口凉气，试图坐起来，却因为身体太过幼小而失败，只能像只翻了盖的小乌龟一样徒劳地蹬了蹬腿。
就在这时，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猛地涌入脑海——熬夜、咖啡、键盘敲击声、心脏骤然的绞痛、同事的惊呼、然后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她，林笑笑，二十一世纪的苦逼社畜，居然真的在连续加班第七天后，猝死了！
那现在这是……重生？还是穿越？
还没等她想明白，“吱呀”一声，厚重的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穿着藏青色棉布旗袍、外罩白色围裙，脑后挽着发髻的中年妇人端着一个白瓷碗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慈爱又恭敬的笑容。一见到睁着眼睛的她，妇人立刻加快了脚步，语气是地道的上海口音，软糯又亲切：
“哎哟喂，我的大小姐，您可算醒啦！真是菩萨保佑！睡了这一大觉，感觉好些了没有？头还晕不晕？”
大小姐？林笑笑懵了。这称呼……信息量有点大。
她张了张嘴，想问问情况，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声带好像也出了问题，发出的不是她熟悉的带着点沙哑的成年女声，而是一把软糯含糊、奶声奶气的……小娃娃音！
“你……係……边个？”（你……是……谁？）她下意识地用尽力气挤出几个字，却因为震惊和虚弱，连发音都含糊不清，还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孩子刚睡醒时的那种黏糊劲儿。更可怕的是，她明明想说的是普通话，脱口而出的却是一句磕磕巴巴的粤语！这是这具身体残存的本能吗？
那妇人闻言，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却显然误解了她的意思。她快步走到床边，放下碗，伸手极其自然地探了探林笑笑的额头，松了口气：“谢天谢地，热度总算退干净了。我是刘妈呀，大小姐您这是睡迷糊了，连刘妈都不认得啦？”
刘妈……记忆深处似乎有点模糊的印象，是照顾“她”的保姆。
林笑笑，不，现在应该是苏婉清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根据这房间的布置、刘妈的穿着口音，以及这具幼小的身体，她几乎可以断定——她不仅重生了，还重生到了民国时期，成了一个富贵人家年纪很小的小女孩！
社畜猝死，开局竟是民国豪门团宠剧本？这人生的大起大落也太刺激了！
刘妈见她呆呆的，不说话，只当她是病后没精神，便小心翼翼地扶着她靠坐在柔软的缎面枕头上。动作轻柔熟练，显然平时没少做。
“大小姐乖，咱们先把这碗燕窝粥喝了，病才好得快。夫人一早吩咐小厨房炖上的，一直给您温着呢。”刘妈端起那只细腻的白瓷小碗，用勺子轻轻搅动着里面晶莹粘稠的粥羹，香气扑鼻。
燕窝粥？林笑笑在心里咋舌。上辈子她只在客户应酬时蹭过一小盅，贵得让她肉疼。这辈子直接当病号饭了？
她确实感到饥肠辘辘，便顺从地张开嘴。温热的粥羹入口即化，甜度适中，带着燕窝特有的清润口感，极大地安抚了她震惊又惶恐的情绪。
一碗粥下肚，身体暖和了不少，脑子也似乎更清晰了些。
趁着刘妈给她擦嘴的功夫，她努力地搜寻着这具身体残留的记忆。零零碎碎的画面闪过：一个漂亮温柔总是穿着旗袍的女人（是妈妈？），几个穿着西装或长衫的高大身影（哥哥们？），还有很多很多好吃的、好玩的……记忆很模糊，但感觉并不坏。
至少，比没完没了的加班、改不完的方案、和那个秃头油腻的老板要好得多！
这么一想，林笑笑，现在的苏婉清，忽然觉得这重生……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就当是带薪休假了！还是无限期、超高待遇的那种！
“囡囡！我的囡囡醒了是不是！”
门外传来一个温柔又急切的女声，伴随着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婉清（她决定从现在开始适应这个名字）抬头望去，只见一位穿着淡紫色绣花旗袍、外披羊绒披肩的年轻妇人快步走了进来。她约莫三十岁上下，容貌秀丽，气质温婉，头发精心烫卷过，耳垂上戴着莹润的珍珠耳钉，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阔太太。
这就是记忆里的那个漂亮女人——她的母亲，苏夫人白静怡。
白静怡一进门，目光就牢牢锁在婉清身上，看到她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靠坐在那里，眼眶瞬间就红了。她几步走到床边，几乎是扑过来的，一把将婉清柔软的小身子紧紧搂进怀里。
“我的心肝宝贝，你可吓死姆妈了！不过是吹了点风，怎么就烧了三天三夜不退！要是你真有个好歹，姆妈可怎么活……”白静怡的声音带着哽咽，抱着她的手微微发抖，是真真切切的后怕。
婉清猝不及防被拥入一个温暖柔软的怀抱，鼻尖萦绕着高级香水混合着体香的馥郁气息。上辈子是孤儿的她，从未与母亲如此亲近过，身体瞬间僵硬了。
但白静怡的担忧和爱意是如此直白而浓烈，像暖流一样包裹住她。那僵直的小身体慢慢放松下来，甚至本能地产生了一丝依赖和贪恋。
这就是……有妈妈的感觉？
“姆……吗？”她试探地、笨拙地吐出这两个有些陌生的音节，小奶音怯生生的。
这一声呼唤，彻底击碎了白静怡强忍的情绪。她的眼泪掉了下来，却是笑着的，连连应着：“哎！哎！姆妈在呢！姆妈在呢！”
她松开婉清，仔细端详着她的小脸，用手帕轻轻擦拭她沾到粥渍的嘴角，眼神里的爱意几乎要溢出来：“刘妈，你看，囡囡是不是瘦了？小脸都没以前圆乎了。快去，让厨房再炖点补品，再把昨天老大带回来的那个西洋蛋糕拿过来，挑最软的地方给囡囡吃！”
“欸！好嘞夫人，我这就去！”刘妈笑着应声，快步出去了。
婉清听着这对话，心里默默流泪：才刚喝完一碗燕窝粥啊娘亲！这投喂强度是不是有点大？上辈子减肥的噩梦难道要在这辈子重演了吗？还是以“爱的投喂”这种无法拒绝的形式？
白静怡却不管这些，她满心满眼都是失而复得的宝贝女儿。她摸着婉清细软的头发，柔声细语：“囡囡乖，再休养几天，姆妈就给你做新衣裳，带你去逛百货公司，好不好？”
婉清还能说什么呢？只能眨巴着大眼睛，努力做出一个乖巧的表情。
房间内一时充满了温情脉脉的气氛。
婉清靠在母亲柔软的怀里，听着她温柔地哼着不知名的江南小调，看着窗外透过彩色玻璃照射进来的阳光，心里那点对于重生的惶恐和不安，渐渐被一种奇异的平静所取代。
也许……留在这里，做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米虫……不对，是大小姐，真的挺不错的？
至少，不用再写那该死的PPT了。
不用再面对那个只会画大饼的老板了。
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