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辆幽灵般出现的黑色汽车,以及那两个面色冷硬、腰间鼓囊、精准堵在“老正兴”门口的男人,像一道冰冷的铁闸,瞬间斩断了婉清刚刚看到的唯一希望!
“苏小姐,我们老板……恭候多时了。”
低沉而充满威胁的话语,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舐着婉清的耳膜,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冻结!
他们认识她!他们知道她会来这里!他们早就等在了这里!
巨大的震惊和恐惧如同冰水浇头,让她四肢僵硬,大脑一片空白,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男人带着冰冷的笑意,一步步逼近。
是谁?!这些人是谁的人?!
不是白雪歌,她的人应该还在百乐门附近搜寻或等待。 不是苏明哲,他刚经历大变,应该还在处理巡捕房的烂摊子和舅舅的“后事”。 更不是巡捕房……
那会是谁?!那个神秘的、能预判她行动路线的“老板”?!
电光石火之间,婉清的目光猛地捕捉到其中一个男人下意识按在腰间的手背上,露出的一个模糊的、青黑色的纹身痕迹——那图案,似乎是一根……被扭曲的烟斗?!
烟斗图案?!又是这个图案!
和老凿子管道上的刻痕、顾家铭的弹壳、舅舅留下的钥匙上的浮雕……同源的图案!
这些人是“烟斗”图案背后那个神秘组织的人?!他们一直潜伏在暗处,监视着一切?!甚至可能……连舅舅的死,白雪歌的安排,都在他们的算计之中?!
这个认知让婉清如坠冰窟,从头到脚一片冰凉!
就在那个男人的手即将抓住她胳膊的千钧一发之际——
“哐当!哗啦——!”
一阵突兀的、巨大的噪音猛地从“老正兴”菜馆的二楼传来!像是整整一摞炒菜的铁锅被人故意推倒砸在地上,发出的刺耳声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惊人!
紧接着,是一个少年怒气冲冲的叫骂声(是那个帮过她的伙计!):“哪个杀千刀的碰倒了老子的锅?!赔钱!不然老子跟你没完!”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那两个黑衣男人的动作猛地一滞,下意识地扭头朝着菜馆二楼噪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就是现在!
婉清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那个少年有意为之,但求生的本能让她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她猛地转身,像只受惊的兔子,使出吃奶的力气朝着来时的方向,拔腿就跑!怀里紧紧抱着那个装着致命秘密的包袱!
“妈的!抓住她!”那两个黑衣男人瞬间反应过来,低骂一声,立刻拔腿追来!
他们的速度极快,训练有素,脚步声沉重而急促,如同跗骨之蛆般紧追不舍!
婉清拼尽全力地奔跑,肺部火辣辣地疼,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她不敢回头,只能凭借着对地形的模糊记忆,拼命朝着有灯光和人声的地方跑,希望能引起注意,让对方有所顾忌。
夜晚的小巷昏暗曲折,她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对方粗重的喘息声!
“站住!再跑开枪了!”一个男人压低声音威胁道,似乎真的逃出了什么东西。
婉清吓得魂飞魄散,脚下却跑得更快!
就在她即将冲出小巷,奔向前面一条相对宽敞的马路时——
斜刺里突然伸出一只强有力的手臂,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将她猛地拽进了旁边一个更加黑暗狭窄的死胡同里!
“唔——!”婉清吓得拼命挣扎,却被那只手臂死死箍住,动弹不得!
“别出声!是我!”一个极其熟悉、却压得极低的声音在她耳边急促响起。
这个声音?!
婉清猛地停止了挣扎,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捂住她嘴的手缓缓松开。
她颤抖着,缓缓转过头——
月光勉强照亮了死胡同深处,一张她以为再也见不到的、带着擦伤和疲惫、却眼神锐利如初的脸庞,映入她的眼帘——
是顾家铭?!
他竟然没死?!他还活着?!而且出现在这里?!
巨大的震惊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劫后余生般的复杂情绪瞬间冲垮了婉清的理智!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她几乎要脱口而出他的名字!
顾家铭却猛地对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眼神凌厉地示意她绝对不要出声。同时,他迅速将她拉到自己身后,用身体完全挡住她,警惕地听着小巷外的动静。
那两个黑衣男人的脚步声急促地跑过巷口,似乎没有发现这个隐蔽的死胡同,骂骂咧咧地朝着前方追去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死胡同里重新恢复了死寂,只剩下两人压抑的喘息声。
婉清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顾家铭挺拔却略显紧绷的背影,心里充满了无数个问题——他不是应该在巡捕房吗?不是说他吞枪自尽了吗?他怎么逃出来的?又怎么会刚好出现在这里救了她?
顾家铭缓缓转过身,他的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苍白,嘴唇干裂,但那双眼睛却依旧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后怕、愤怒和一种深沉的凝重。
他上下快速打量了婉清一番,确认她似乎没有受伤,这才压低了声音,语气急促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你怎么会在这里?!还惹上了‘暗影’的人?!”
暗影?是指那些手臂上有烟斗纹身的人?他们组织的名字?
“我……我来找藏云斋……”婉清哽咽着,下意识地回答,话一出口才惊觉失言,连忙捂住嘴巴,惊恐地看着顾家铭。
顾家铭听到“藏云斋”三个字,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瞬间闪过极度震惊和难以置信的神色,仿佛听到了什么绝不可能的事情!
他猛地抓住婉清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声音因为急切而变得更加沙哑:“藏云斋?!谁告诉你的这个名字?!你还知道什么?!”
他的反应之大,远超婉清的预料!仿佛“藏云斋”这三个字,触碰到了某个极其核心且危险的秘密!
婉清被他吓到了,瑟缩了一下,小声道:“是……是舅舅……他留下的……”
“静轩叔?!”顾家铭眼中的震惊更甚,随即化为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着悲痛和恍然的情绪,他松开了手,喃喃自语,“果然……他果然还是……把它留给了你……”
他的话似乎印证了婉清的某些猜测,舅舅留下的钥匙和线索,果然极其重要!
“到底……藏云斋是什么地方?”婉清鼓起勇气问道。
顾家铭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和严肃,他盯着婉清,一字一句地说道:“那是一个绝对不该被提起的名字!也是一个……一旦踏入,就永无回头路的深渊入口!”
他的语气沉重得让人窒息。
“现在没时间解释那么多!”他猛地打断话头,警惕地再次倾听外面的动静,“‘暗影’的人很快会反应过来,搜回来!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他拉起婉清的手腕,就要带她走出死胡同。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踏出死胡同的瞬间——
一道刺目的汽车远光灯灯光,如同利剑般猛地从巷口照射进来,将整个死胡同照得亮如白昼!彻底封死了他们的去路!
引擎的轰鸣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那辆黑色的、没有牌照的汽车,去而复返,正好堵在了巷口!
车门打开,刚才那两个黑衣男人冷笑着走了下来。而这一次,从驾驶座和副驾驶座,又下来了另外两名同样装束、面色冷峻的男人。
四个人,呈半圆形,彻底堵住了狭窄的巷口,目光冰冷地锁定着胡同深处的顾家铭和婉清。
“顾少爷,真是……命硬啊。”为首的那个男人看着顾家铭,嘴角勾起一丝残酷的冷笑,“巡捕房那出金蝉脱壳唱得不错。可惜,还是舍不得这小丫头,自投罗网了。”
他们果然知道顾家铭没死!而且似乎早就料到他可能会出现!
顾家铭将婉清彻底护在身后,眼神冰冷地看着对方,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嗤笑一声:“就凭你们几个‘暗影’的杂碎,也想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