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眼的探照灯光柱划破地下湖的昏暗,如同舞台追光般牢牢锁定在婉清和昏迷的顾家铭身上。冰冷的湖水浸透了他们残破的作战服,寒意刺骨,但更冷的是婉清的心。水下那巨大阴影的悄然退去并未带来丝毫安心,反而像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她心头——这城市的地下,究竟还隐藏着多少未知的恐怖?
堤岸上的人影迅速行动,放下充气艇,几名穿着标准工部局制式防水服、佩戴着呼吸面罩(似乎是防范可能的生化污染)的人员谨慎地靠近,将他们拖上了艇。动作专业而迅速,但没有丝毫温度。
“发现两名幸存者,身份待确认。一名重伤昏迷,一名意识清醒但有脱水脱力迹象。未发现明显外部污染痕迹。”一名队员通过通讯器冷静地汇报。
婉清瘫在艇上,剧烈地咳嗽着,吐出呛入的冷水,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她试图看向这些救援人员,但强光让她睁不开眼,只能看到他们制服上工部局的徽记——齿轮环绕的塔楼。是舅舅曾经所属的部门,但此刻,这徽记却无法带来任何安全感。
救援人员对顾家铭进行了紧急检查和基础生命维持,然后给婉清裹上了保温毯。艇只快速驶向堤岸。岸上已经拉起了警戒线,更多的工部局人员、车辆,甚至还有两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厢式货车等在那里。气氛凝重而紧张,不像是一次普通的救援,更像是一次……封锁与管控。
婉清被搀扶着上岸,立刻有一名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的中年女医生上前为她做初步检查,眼神锐利而审视。
“能说话吗?姓名?身份?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禁区地下河道?”一个低沉、带着不容置疑权威感的男声响起。
婉清抬头,看到一个穿着工部局高级官员制服、面色严肃、眼神如鹰隼般锐利的中年男人站在面前,他的肩章显示其级别不低。旁边还站着一名拿着记录板的书记员。
“我……我叫苏婉清。”婉清的声音沙哑虚弱,“他叫顾家铭……我们是……是Q处的外围顾问……”她想起了Q之前的交代,试图沿用这个身份。
“Q处?”高级官员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眼神中的审视意味更浓了,“哪个Q处?工部局特别事务处(Q处)的名单里,没有你们的名字。而且,你们身上的装备……”他的目光扫过婉清身上那件虽然破损但明显不属于工部局制式的灰色作战服,“……来源不明。”
婉清的心沉了下去。对方显然不信,而且极其警惕。
“带走。重伤者送特殊医疗中心隔离监护。这位苏小姐,请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官员一挥手,语气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立刻有两名身材高大、表情冷漠的工作人员上前,一左一“搀扶”住婉清,实际上是将她控制住,带向其中一辆黑色厢式货车。
“等等!你们要带我们去哪里?我舅舅是白静轩!他是工部局的高级研究员!”婉清挣扎着喊道,搬出了舅舅的名字,这是她目前唯一的筹码。
听到“白静轩”三个字,那名高级官员和旁边的医生动作都微微一顿,交换了一个极其复杂、意味深长的眼神。
官员沉吟了几秒,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丝,但依旧冰冷:“白静轩博士的事情,我们稍后会核实。但现在,鉴于你们出现在高度敏感且危险的禁区,并涉及可能的安全威胁,必须按照规程进行处理。请配合。”
说完,他不再给婉清任何争辩的机会,转身走向另一辆车。
婉清被半强迫地塞进了黑色货车的后舱。舱内没有窗户,只有冰冷的金属长椅和昏暗的顶灯。门被关上,落锁声清晰可闻。车辆很快启动,在颠簸中驶向未知的目的地。
不知行驶了多久,车辆停下。婉清被带下车,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完全封闭的、没有任何标识的地下设施内部。墙壁是冰冷的白色,灯光苍白,空气中有消毒水的味道。她被带进一个类似审讯室的房间,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以及一个明显的单向玻璃观察窗。
她被要求换上了统一的、灰色的、没有任何个人特征的连体服,所有随身物品,包括那本已经失效的笔记本、腕表设备等都被收走。然后,便是漫长的、令人心力交瘁的审讯。
审讯她的人换了好几拨,有穿着制服的安保人员,有穿着白大褂的心理评估师,还有表情莫测的文职官员。问题反复围绕几个核心:他们的真实身份和目的?如何进入并逃离“铁砧”遗址(他们用了这个代号)?在遗址内遭遇了什么?Q是谁?那个代号“蜂后”、“清道夫”的组织是什么?她提到的“初源编码”又是什么?
婉清按照Q之前的嘱咐和自己的判断,谨慎地回答问题。她坚持自己是白静轩的外甥女,受舅舅遗留的线索指引卷入事件,Q是途中遇到的、身份不明的援助者,对于遗址内的细节,她以受到惊吓、记忆模糊为由,只描述了部分遭遇“清道夫”和诡异生物的经历,刻意隐去了中枢水晶、“蜂后”意志、以及自己获得“初源编码”的核心秘密。
审讯者显然不相信她的说辞,不断施压、恐吓、甚至暗示顾家铭的治疗取决于她的“配合”程度。漫长的拉锯战消耗着婉清本就所剩无几的精力。
在一次审讯间隙,她被暂时带回一间狭小、没有任何窗户的拘留室休息。就在她身心俱疲、几乎绝望的时候,拘留室的门被轻轻敲响,然后,之前那个负责初步检查的女医生独自走了进来。
她手里拿着一个医疗记录板,表情依旧严肃,但眼神中似乎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同情?
“苏小姐,你的身体状况很糟糕,需要更详细的检查。”女医生例行公事地说着,同时看似无意地将记录板放在了婉清床边的小桌上。在放下记录板的瞬间,她的手指极其快速而隐蔽地在板子下方粘着的一张便签纸上点了点,然后若无其事地开始为婉清测量血压。
婉清的心猛地一跳,意识到了什么。她配合着检查,趁女医生转身记录时,迅速瞥了一眼那张便签纸。
上面只有一行打印的、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小字:
【档案库-B7区-‘静轩’项目-封存等级:墨黑】
女医生记录完数据,拿起记录板,深深看了婉清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
婉清的心脏狂跳起来。这是暗示?还是陷阱?舅舅的档案?被封存在工部局的档案库?而且是最高的“墨黑”等级?这意味着什么?
接下来的审讯,婉清的心思已经不完全在应付审讯者上了。她开始更加仔细地观察这个设施,留意守卫的换班规律,试图从审讯者的只言片语中拼凑信息。她发现,这个设施虽然戒备森严,但似乎并非工部局的主流部门,更像是一个专门处理“特殊事件”的秘密分支机构。而且,审讯者们对于“铁砧”遗址内部的具体情况,似乎也知之甚少,更多的是在试探和榨取信息。
这让她意识到,工部局内部可能也并非铁板一块,存在着信息壁垒甚至派系斗争。那个女医生的暗示,或许是真的机会。
在一次夜间,婉清被走廊上的异常动静惊醒。她听到隐约的争吵声,似乎有高级别的人员到来,对负责审讯她的官员表达了不满。
“……进度太慢!上面需要结果!‘铁砧’的异动已经引起了多方注意!我们必须掌握主动权!”
“可是目标的口风很紧,而且涉及白静轩……处理起来必须谨慎……”
“谨慎?时间不站在我们这边!如果‘守夜人’或者……其他东西先找到她,我们就彻底被动了!必要时,可以采取更……直接的措施。”
争吵声渐渐远去,但话语中的紧迫感和潜在的威胁让婉清不寒而栗。他们似乎承受着巨大的外部压力,耐心正在耗尽。
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第二天,当审讯再次开始时,婉清改变了策略。她表现出一定程度的精神崩溃和配合意愿。
“我……我想起来了……”她装作虚弱而恐惧的样子,“舅舅……舅舅好像留下过一些资料……在他工部局的个人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