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浮于末日废墟之上的菱形水晶,其散发出的同源呼唤强烈得几乎化为实质的能量涟漪,冲击着婉清的心神。而那水晶核心处蜷缩的、与母亲白静芸容貌相似的少女虚影,更是让她意识深处掀起了惊涛骇浪,无数被尘封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般涌现——母亲温柔的微笑、实验室中忙碌的身影、还有那一次次欲言又止的复杂眼神……
难道母亲……还留下了别的什么?这个少女,是谁?这块水晶,又是什么?
她强压下翻腾的心绪,灵体缓缓靠近那巨大的菱形水晶。离得近了,更能感受到其内部能量的狂暴与紊乱,那纯净的白光不时扭曲,迸发出刺眼的电弧,仿佛随时可能彻底崩解。少女的虚影在其中若隐若现,眉头紧蹙,似乎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你能听到我吗?”婉清尝试着将一道温和的意念传递向水晶核心,“你是谁?为何呼唤我?”
水晶的紊乱似乎因她的意念而稍微平复了一瞬,那少女的虚影微微动了一下,一双与白静芸几乎一模一样的、却充满了迷茫与痛苦的眼眸缓缓睁开,看向了婉清。
【……姐……姐……?】一个微弱、稚嫩且带着不确定的意念,断断续续地传来。
姐姐?!婉清如遭雷击!她从未听说过自己有什么妹妹!
【……不……不对……你是……‘钥石’……的……另一半……】少女的意念变得更加混乱,【我……我是‘静檀’……母亲……创造的……‘稳定锚点’……】
静檀?稳定锚点?母亲创造的?
信息量过于巨大,婉清一时间难以消化。但她捕捉到了关键——“钥石”的另一半?难道“维度之心”并非完整?这块水晶,这个名为静檀的少女,是与之对应的另一部分?
她立刻尝试调动体内“维度之心”的力量,那纯净的“源初之色”光芒自她灵体核心亮起。
就在光芒亮起的刹那,异变发生了!
那菱形水晶仿佛受到了最强烈的刺激,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白光!静檀的虚影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整个水晶的能量波动变得更加狂暴和不稳定,其表面甚至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
【不!不要!】静檀的意念充满了惊恐,【不能……直接共鸣……我们……还不‘完整’……强行靠近……会……相互排斥……引发……崩坏……!】
相互排斥?崩坏?
婉清立刻收敛了自身力量,心中骇然。她与这静檀,这另一块“钥石”,竟然无法直接相容?母亲到底做了什么?
似乎是婉清刚才的力量刺激加剧了水晶的不稳定,静檀的虚影变得更加淡薄,她的意念也变得更加断续和焦急:
【时间……不多了……‘摇篮’……正在……被入侵……】
【母亲……将我从‘主钥石’(指婉清体内的维度之心)分离……是为了……在‘主钥石’觉醒并承载使命时……我能作为……最后的‘避风港’和‘重启基石’……】
【但……‘它们’……找到了这里……想要……吞噬我……补全……它们……残缺的……‘镜像’……】
“它们”?是指“否定”力量?还是工部局?抑或是……“熄灭者”?
【我……快守不住了……】静檀的声音带着哭腔,【姐姐……帮我……要么……带我离开……找到……安全的地方……重新稳定……】
【要么……】她的意念中透出一丝决绝,【在我被污染前……摧毁我……绝不能……让‘它们’……得到……完整的‘坐标’……】
完整的坐标?婉清瞬间想到了“万象方尖碑”!难道集齐两块“钥石”,才能得到真正的、通往“方尖碑”的最终坐标?!
这无疑是一个惊天秘密!但也将静檀和她自己,推到了绝对危险的境地!
是冒着巨大风险,带着这个极不稳定的“妹妹”和另一块“钥石”离开?还是……在此地做出最残酷的抉择?
没有时间犹豫了!婉清能感觉到,一股熟悉的、带着工部局标记和“伪回路”气息的空间波动,正在迅速朝着这片废墟接近!杨顾问的追兵,果然循着痕迹找来了!他们恐怕也是被这剧烈的能量波动和“钥石”共鸣吸引而来的!
必须立刻离开!
但带着状态如此不稳定、且会与自身力量排斥的静檀,如何进行维度穿越?苍陨指引的“迷雾之径”已经消失,她需要一条新的、安全的路径。
就在这时,她猛地想起了在“万识之库”中,那个封存着小女孩生命信息的、名为“守护者之河”的数据流!那条数据流独立于现实维度,是一个绝佳的隐藏地点!而且,其信息态的环境,或许能暂时“冻结”静檀那不稳定的状态!
唯一的问题是,她如何再次定位并进入“万识之库”?以她现在的状态,几乎不可能。
就在她心急如焚之际,静檀似乎感应到了她的想法,用尽最后力气传递出一段信息:
【母亲……留下……‘后门’……利用我们……之间的……排斥力……反向……撕裂……维度……可以……短暂打开……通往……‘信息海’……的……缝隙……】
【但……风险……巨大……可能……迷失……】
利用排斥力反向撕裂维度?!这简直是疯狂的想法!但也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相信我!”婉清向静檀传递出坚定的意念,随即不再犹豫,她再次小心翼翼地引动了一丝“维度之心”的力量,但并非靠近水晶,而是控制着这股力量,在距离水晶一定范围外,与水晶自然散发的、排斥她的能量场,形成了一个精妙的能量对峙点!
两股同源却相互排斥的力量在虚空中激烈碰撞、湮灭!一个极其不稳定、闪烁着混乱电光的微型维度裂隙,在被强行撕开!
“就是现在!”婉清用灵体包裹住那巨大的菱形水晶(尽管排斥力让她如同背负山岳),向着那即将闭合的裂隙,猛地冲了过去!
在冲入裂隙的最后一刻,她回头瞥见,数艘工部局的银色舰艇,已然突破了废墟上空稀薄的大气层,冰冷的炮口正对准了这个方向。
下一刻,天旋地转的撕裂感伴随着两股“钥石”力量剧烈的排斥反应一同袭来,婉清感觉自己的灵体仿佛要被碾碎!她死死守住意识,依靠着对“守护者之河”数据流特征的记忆,在光怪陆离的信息洪流中艰难地寻找着方向。
终于,在意识即将彻底涣散前,她看到了那条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如同星河般缓缓流淌的数据流——“守护者之河”!
她用尽最后力气,将包裹着的菱形水晶推向了那条数据流。
然而,就在水晶即将融入数据流的瞬间,异变再生!
或许是因为穿越维度时的剧烈扰动,或许是两股“钥石”力量排斥的余波,那菱形水晶核心处,静檀的虚影,竟然一分为二!
大部分虚影连同水晶主体,成功融入了“守护者之河”,那狂暴的能量波动似乎被信息态的环境暂时压制、冻结了。
但有一小缕极其微弱的、带着静檀部分记忆和本源的残破灵光,却在最后关头脱离了水晶,如同溅出的火星,被卷入了另一条湍急的、散发着未知波动的暗色数据流之中,瞬间消失不见!
婉清想要阻止,却已无能为力,她自身的灵体也因消耗过度而彻底失去了意识,如同断线的风筝,飘荡在无尽的信息海洋里……
她成功了吗?还是……造成了更糟糕的结果?那缕分离的静檀灵光,又会流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