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气如同实质的黑色茧房,将林轩牢牢包裹在内,那股冰冷、霸道的吞噬气息弥漫开来,使得周围空气中的灵气都变得滞涩。刚刚经历魔劫、惊魂未定的镇民们,此刻更是将恐惧的目光投向了这新的“魔源”。
青峰镇镇守,那位面容威严的中年修士——赵千山,脸色铁青,周身灵力鼓荡,金丹后期的威压毫不保留地释放出来,与林轩身上散发的魔气形成尖锐的对峙。他身后几名修士更是如临大敌,法器出鞘,灵光闪烁,牢牢锁定黑气中心的林轩。
“魔头!还不伏诛!”赵千山厉声喝道,声音中蕴含着震慑心神的灵力波动。他亲眼目睹了广场惨状,又见林轩魔气森然,几乎认定他就是引发这场灾祸的元凶,至少也是与魔物同流合污之辈。
“镇守大人,请听我解释!”苏婉清急得脸色发白,快步上前,挡在林轩与赵千山等人之间,“林轩是为了保护大家,才不得已动用……动用这种力量!他刚刚还击退了那个空中的魔头!”
“保护?”赵千山目光锐利如刀,扫过苏婉清,又落在她身后那翻涌的魔气上,“动用魔功,吞噬魔物,自身魔气如此精纯凛冽,这便是你所说的保护?姑娘,你莫要被此獠蒙蔽了心智!速速退开,否则以同党论处!”
苏婉清还欲争辩,却被身后一股柔和却坚定的力量推开。
魔气微微散开,露出了林轩的身影。他依旧盘膝而坐,脸色苍白,但那双漆黑的眼眸已经恢复了些许清明,只是眼底深处,依旧有漩涡般的幽暗在流转。他强行压制着体内奔腾的魔气和识海中不断低语的诱惑,抬头看向赵千山,声音沙哑却清晰:
“赵镇守,在下林轩,并非魔道中人。今夜之事,实属无奈。那黑色玉片乃我从一被魔气操控之人身上所得,方才危机之下自行融入我身,赋予我这……吞噬之力,才得以击退强敌,保全残局。”
他简略地将废弃祠堂遭遇灰衣人、获得玉片、以及被调虎离山后玉片异变的过程说出,隐去了《噬灵魔典》的具体名目,只说是玉片赋予的本能。
赵千山听着林轩的叙述,眉头紧锁,眼神中的怀疑并未减少半分。魔道诡诈,善于伪装,他镇守青峰镇多年,见过的阴谋诡计不在少数。仅凭一面之词,如何能信?
“源核碎片?自行认主?击退强敌?”赵千山冷哼一声,“如此巧合之事,你以为本镇守会信?更何况,你此刻身怀精纯魔功是不争的事实!谁能保证你不是已被魔物侵蚀心智,或者根本就是魔道安插的棋子?”
他一步踏前,威压更盛:“束手就擒,封印修为,待我等查明真相,若你果真清白,自会还你自由!若敢反抗,格杀勿论!”
几名修士随之逼近,灵力交织成网,向林轩笼罩而去。
林轩心中一沉。他知道,解释已是徒劳。在铁一般的事实——他身怀魔气面前,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束手就擒?且不说对方是否会公正处理,他体内那极不稳定的魔气和识海中的源核碎片就是最大的隐患,一旦被封印,失去压制,后果不堪设想。更何况,那逃走的黑影魔修绝不会善罢甘休,被囚禁等于坐以待毙。
不能被抓!
念头电转间,那《噬灵魔典》的运转法门再次浮上心头,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仿佛在催促他放开束缚,尽情吞噬,将眼前这些阻碍统统化为自身养料。
“不……”林轩咬牙,死死守住灵台最后一丝清明。一旦彻底依赖这魔功,他或许能杀出重围,但那也将意味着他真正堕入魔道,万劫不复。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际——
“阿弥陀佛!”
一声清越的佛号,如同暮鼓晨钟,骤然在夜空中响起。这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一股祥和、醇厚的力量,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仿佛一股清泉流淌过心田,竟让场中剑拔弩张的肃杀气氛为之一缓。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月白色僧衣,眉清目秀,手持一串乌木念珠的年轻僧人,不知何时已站在了广场边缘。他步履从容,周身散发着淡淡的金色佛光,所过之处,空气中残留的丝丝魔气竟如冰雪消融般悄然散去。
年轻僧人走到近前,先是向赵千山微微颔首:“小僧净缘,途经此地,见魔气冲霄,特来查看。”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被魔气缠绕的林轩身上,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但更多的是一种悲悯与探究。
“这位施主,”净缘和尚对着林轩合十一礼,声音温和,“你身怀异宝,却亦受其困,魔性深种,灵性未泯,实乃罕见。”
他的话,让赵千山等人一愣。这和尚似乎看出了些什么。
林轩也是心中一动,看向净缘:“大师能看出我体内状况?”
净缘微微点头:“小僧略通佛法,对气机感应尤为敏锐。施主体内,有一股极其精纯本源,却偏向阴邪的魔道之力盘踞,应与那‘源核碎片’有关。此物虽赋予你吞噬魔能之力,暂保性命,但其魔性亦在不断侵蚀你的神魂,若长此以往,恐将彻底迷失自我,化为只知吞噬的魔物。”
他一语道破关键,连“源核碎片”之名都点了出来,显然见识不凡。
赵千山神色稍缓,但仍保持警惕:“净缘法师,依你之见,此人……”
“赵镇守,”净缘转向他,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此子目前确非自愿入魔,乃是受外力所迫。其神魂核心,尚有一线清明坚守。若此刻强行镇压或打杀,恐激化魔性,导致碎片力量彻底爆发,届时恐怕这青峰镇……无人能幸免。”
他顿了顿,继续道:“况且,那逃遁的魔修显然是为这源核碎片而来。此物在此子身上,虽是大患,却也可能是引出幕后黑手,查明此次魔灾根源的关键。若轻易处置,反而断了线索。”
赵千山闻言,脸色变幻不定。净缘的话合情合理,而且对方出身佛门圣地,地位超然,他的话分量极重。他看了看气息不稳、却仍在努力压制魔气的林轩,又想到那神秘强大的黑影魔修,最终深吸一口气,收敛了威压。
“既然如此,便依法师之言。但此子身怀魔功,终究是隐患,绝不能放任自流。在他体内魔气未除、嫌疑未清之前,需有限制行动。”
净缘颔首:“理应如此。小僧愿以佛法暂时压制其体内魔气,并随行看顾,引导其驱除魔性,直至找到妥善解决之法。同时,也可借此探查那魔修动向。”
这无疑是目前最好的处理方式。既能控制风险,又能保留线索,还有佛门高僧看管。
林轩沉默片刻,看向净缘那双清澈而充满智慧的眼睛,点了点头:“有劳大师。”他清楚,这是目前唯一的出路。依靠自身,他很难压制魔气,更别提摆脱源核碎片的控制了。这净缘和尚,或许是他的一线生机。
协议达成,气氛缓和了不少。赵千山立刻指挥人手救治伤员,清理广场,安抚镇民,并派人向城主府及附近宗门详细汇报今夜之事。
净缘走到林轩面前,盘膝坐下,口诵真言,指尖凝聚起柔和而纯粹的金色佛光,轻轻点向林轩的眉心。
“嗤——”
佛光与魔气接触,发出细微的声响。林轩身体一颤,感觉一股温暖祥和的力量涌入识海,那不断低语诱惑的魔音顿时减弱了不少,翻腾的魔气也如同被套上了缰绳,变得温顺了一些。虽然源核碎片依旧存在,魔功根基未损,但那种时刻可能失控的躁动感被大大压制了。
净缘收回手,脸色略显苍白,显然消耗不小。“小僧已用‘清净禅印’暂时稳住了施主体内的魔气,但此法治标不治本,需每日加固。根源仍在施主自身,需以坚定意志对抗魔念,寻找彻底分离或净化碎片之法。”
“多谢大师。”林轩感觉轻松了许多,眼中的漆黑也淡去不少,恢复了部分往日神采。他站起身,对净缘郑重行礼。
苏婉清也松了口气,感激地看了净缘一眼。
赵千山安排了一处安静的院落供几人暂住,并派了人手在外围看守,名义上是保护,实则是监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