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得燕云失踪的消息,李峥心头咯噔一声,脸色骤沉:
“你早早便来,为何不早呈上来?”
那人连忙磕头,带着哭腔道:“小人只能在难民之中,没有面见大王的资格啊!”
“小人也曾多次上交书信,只是寨中好汉皆不识字,无人肯为我作保,若非今日遇见余靖哥哥,小人尚在辅兵营不得见。”
下半年的粮荒,使得四面八方的难民都来到梁山,人多且杂,其中少不了刺客和细作,自然不可能是谁都能来见李峥的。
李峥没有再骂他,只是目光凝聚。
数月时间,莫说是从河北到山东了,就是去江南都到地方了。
而燕云迟迟未到,必然是遇见了什么事情。
李峥当即下令道:“来人,传北宫钧、孙望、慕霖、马义!
喽啰领命欲走,却被李峥叫住。
“不!传所有未值守的头领,俱来聚义堂议事!”
眼见李峥动了真格,众人哪敢含糊,当即敲鼓聚将。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能赶来的头领都来了,聚义堂上挤满了人。
李峥让那汉子将事情经过说了,众人有些不解,这燕云是何人?竟得哥哥如此在意。
北宫钧率先开口:“哥哥,按信上的日子推算,燕云他们早该到了。”
“可如今还不见人,要么是撞上了官府,要么是遇见了贼寇。”
唐生摇了摇头:“哥哥,朝廷财政捉襟见肘,早就撤了围剿刘豹的军队,改为坚守城池。”
“况且听哥哥所言,燕云兄弟年岁不大,也不似匪类,官军不太可能对他下手。”
李峥沉声道:“如此说来,只有一种可能了......我弟弟被刘豹截去了?”
刘若宰捋着胡子摇头:“未必。”
“刘豹败逃山中,其麾下势力分成数伙各占一方,任何一伙都有可能做出此事来。”
李峥冷冷道:“无论如何,都与这个刘豹有关!”
“一个冢中枯骨,我懒得去寻他,他却自己找死!”
众人闻言,心中一凛。
没见过李峥如此冰冷的神情,连说话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可见那个燕云在其心中地位。
李峥不再多言,沉声下令:“孙望、马义!”
两人出列:“哥哥。”
李峥道:“你二人立刻派遣山中细作、斥候,深入河北境内,打探我弟弟的消息。”
“是。”
李峥又道:“张济、甘巡!”
两人出列:“哥哥。”
“你二人于水上打探消息。”
“是。”
李峥又对堂中众人下令:“传令下去,让兄弟们整备兵马,待到天气见暖,便随我下山,出发河北!”
众人闻言皆惊,这是要与刘豹开战了?
虽说刘豹已是强弩之末,官军赶进了大山中,但毕竟曾经也是盘踞一方的悍匪,饿死骆驼比马大。
如此出兵,怕是一时半刻不能下啊。
武安青迟疑片刻,出列劝道:“哥哥,如此大张旗鼓,恐引得朝廷不安,再发军至。”
李峥摆了摆手:“我知尔等担忧,但此战不仅为燕云。”
“河北遭刘豹肆虐,百姓苦他久矣,我李峥名号镇山东,却也不能只镇山东一地。”
“梁山替天行道,如今有了实力,自要救民于水火。”
“此战我不动大军,只带精锐骑兵,人马不过万,以最小的代价兵贵神速,一举攻灭刘豹!”
他娘的,之前他想把那个怪物女儿嫁给我,想当我的便宜岳父。
如今又截了自家兄弟,还在河北搞得天怒人怨。
三番两次来挑衅,自己不发威,他刘豹真当我是泥捏的不成?
众人见李峥心意已定,不敢再劝,齐声道:“谨遵哥哥号令!”
。。。。。。
且不说李峥厉兵秣马,剑指河北。
且说河北境内西面的一处山坳里,有一处废石场。
四周用木栅栏围着,栅栏外头站着几十个持刀的喽啰,石场里散着上百个衣衫褴褛的劳工。
这些人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都是刘豹从各处掳掠来的流民,正各自搬运着石头。
这时,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脚下一软,径直栽倒在碎石堆上。
他呻吟两声,想要站起身来,却未能成功。
监工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手里提着鞭子几步走过去,劈头盖脸便抽。
“老货又偷懒,站起来!站起来!”
老者蜷在地上,鞭子一下下落在背上,却是连叫都叫不出声了。
这时,一个青年从旁边冲过来,一把将监工的鞭子攥住。
“莫要打了!”
监工瞪眼望去,想要将鞭子抽回来,却是纹丝未动。
心中又惊又怒,这小子不过弱冠之年,竟有如此大力。
他不由吼道:“小崽子,你找死!”
此子不是别人,正是和李峥分别近两年的燕云。
燕云虽被呵斥着,却仍不松手:“再抽他就死了!”
监工冷笑:“尔等贱民贱命一条,抽死了又如何?”
燕云淡然道:“你把人都抽死了,月底交不出足够的矿石,大王岂会饶你?”
监工一愣,随即怒道:“你敢拿大王压我?”
嘴上不饶人,可手里的鞭子却没有再抽下去。
这时,一个中年汉子默默从石堆后走过来,站在燕云身后,一双虎目一动不动地盯着监工。
周围的劳工也陆续直起腰,慢慢围拢过来。
监工自是认出来了,那中年人乃是燕云的父亲,名为燕扬。
这父子二人本就有勇力,又乐于助人,在劳工之中颇有声望。
这些劳工本就是被强掳来的,皆以燕氏父子为主心骨,几十双眼睛就这么看着,让人心里发毛。
若是一个处理不好,惹得劳工们集体反抗,能不能成功不说,监工肯定是头一个被打死的。
监工脸上的横肉抖了抖,收回鞭子并骂了一声‘晦气’,转身走了。
燕云把老者扶到旁边,又有人端来水碗。
老者喝过水后喘了半天,拉着燕云的手,一个劲地点头。
燕扬走过来,在燕云身旁蹲下。
燕云眼中带着怜悯:“父亲,他怕是坚持不了几日了。”
燕扬叹了口气,随即道:“这地方不能待了,刘豹败局已定,已经失去了对手下的约束力,这些贼人近来越发残暴。”
要使人灭亡,先使人疯狂。
这群刘豹残党也知他们下场不会好,所谓虱子多不怕咬,却是越发凶残起来。
燕扬道:“我看了几日,西面栅栏根下有个缺口,夜里没人看守。”
燕云也低声道:“我也瞧见了,只是母亲和妹妹还被关在后山棚子里,我们跑了她们怎么办?”
燕扬沉默了一会儿,道:“为父不走,你自去逃跑,往梁山去找你那李峥哥哥,总比全死在这里强。”
燕云咬了一下嘴唇:“要跑一起跑。”
“蠢货!”燕扬呵斥道,“你若寻得援兵来,尚能回头救我们,大丈夫未到绝路,岂能坐以待毙?”
燕扬对李峥的印象算不得好,尤其是见证了同为四大寇的刘豹如此残忍之后。
但事到如今,唯有一条生路,与其全家死绝,倒不如让长子去投奔贼寇。
这大周的天太黑了,黑到不吃人就活不下去。
忠义何用?不若为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