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峥带着周焕的尸体出了后堂，往府衙门外一扔。
或许用力太大，头颅磕在台阶上直接掉了下来。
在地上滚了好几圈，这才停在台阶下。
外面的守兵本就被杀得四散，此时见知县的脑袋丢了出来，哪里还有半分战心？
却是半数扔了刀跪在地上，半数转身就往巷子里钻。
秦祁带人追了一阵，将逃跑的尽数截了回来，连同投降的一并拢在府衙前空地上。
各自缴了兵器，蹲成好几排。
一众梁山水军手持利器各自上前，杀气腾腾。
一众俘虏心知不好，纷纷跪倒磕头求饶。
有人说道：“大王饶命！我等也是穷苦人家出身，被那周焕强征来当兵，平日里不过混口饭吃，从未主动害过百姓啊！”
“如今大王还我县太平，救我等于水火，我等愿追随大王，效犬马之劳！”
“呵！尔等倒是会想！”李峥冷笑一声，“我李峥也是想追随就追随的么？”
众俘虏闻言一惊。
却听李峥继续道：“尔等欺压百姓、为虎作伥的时候，可曾想过自己何其丑恶？”
“如今想求饶了？晚了！”
说罢一挥手，秦祁带人上前，不顾他们痛哭求饶，各自挥舞手中武器，将这群土兵、弓手就地斩了。
血水流了一地，顺着石阶往下淌，直流到大街之上。
在民居中偷看的百姓观之心惊，又暗自叫好。
周焕能鱼肉百姓，自是要掌握兵权，在场的兵丁无一不是既得利益者，无一不和周焕同流合污。
永利县百姓苦这群兵丁久矣！
李峥淡然望着一地尸体，心中没什么想法。
或许这些人也是形势所逼，不得不如此，从上帝视角看来罪不至死。
但李峥又不是上帝，懒得给他们挨个判罪，如今他们是敌人，杀了他们永无后患，不杀他们也不会念自己的好。
既然如此，为何要饶他们性命呢？
处理完这些，李峥担忧张济那边的情况，带人往监牢去。
监牢就在府衙附近，牢门已经被张济砸开了，一个县的牢狱自然条件恶劣，里头阴暗潮湿，稻草发霉。
李峥找到张济时，他正和几个汉子抱在一处，个个哭得声音颤抖。
原来张济手下十几个兄弟，被官兵射死大半，只活了七个，其中两个还受了重伤，已是奄奄一息。
惨烈归惨烈，但有小半数兄弟活下来，已经让张济重燃希望，没之前那么痛苦了。
见李峥进来，张济便将李峥介绍给众兄弟。
渔民们纷纷挣扎着跪倒磕头，口称“恩公”。
李峥坦然受之，让随军医匠进来，给伤者清洗伤口、敷药包扎。
这些都是经验丰富的渔民，水性极好，日后到了海上都是好手，李峥自然要收归麾下。
这时，余靖也来了，身后跟着七八个小吏。
余靖拱手道：“哥哥，这些人都是外地调来的吏员，平日里被本地那些恶吏欺压，心中怨恨已久。今日见哥哥杀了周焕，都愿意追随哥哥。”
李峥看了看那几人，个个面带愤色，不似作伪，便好言安慰了几句，全都收下。
读书人越多越好，梁山如今正是用人之际，莫说七八个，便是七八十个也不嫌多。
到了此时，外头天光大亮，耽误了一天一夜，船队也该起程了。
李峥回到府衙，命人搜罗了一番，将周焕积攒的金银细软一并搬走，便准备动身。
一行人到了府衙门口，却见门外黑压压围满了人，男女老少，挤得水泄不通，连条出去的路都没留。
李峥皱了皱眉，不知百姓要做什么。
一个白发老者从人群中走出来，颤巍巍地朝李峥拱手：“这位大王，可是替我等杀了那周焕的好汉？”
李峥道：“正是。”
老者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身后的百姓呼啦啦跟着跪倒，乌泱泱一大片。
李峥微微一惊：“这是何故？”
老者道：“我等永利县百姓苦啊，被那周焕盘剥了三年，打鱼的交鱼课，割苇的交苇课，恨不得连走路都要交路钱！交不出便下牢，下牢便挨打！”
“周焕那厮活生生一个披着人皮的豺狼！今日大王替我等除了这个大害，我等无以为报，只求给大王磕个头！”
老者的话似乎唤起了百姓共鸣，响起一阵陆陆续续的抽泣声。
李峥上前扶起老者：“老人家请起。”
“周焕鱼肉百姓，罪该万死，李某杀他不为尔等，乃替天行道。”
老者身后一个中年汉子红着眼道：“大王，我那兄弟就是交不出鱼课，被周焕活活打死的。今日大王杀了他，俺兄弟九泉之下也能合眼了！”
又有人喊道：“大王莫走，留在永利县吧，我等愿奉大王为主！”
“我等愿奉大王为主！”
李峥又感动又觉得好笑，百姓便是如此质朴且天真，这知县岂是杀了上任就能当的？
不过自己也并非毫无收获，至少此县的民心已经收入囊中，待到梁山势力范围扩张到此，整个县都是自己的人。
李峥摇了摇头道：“我自有去处，你们往后好好过日子，若再有狗官来，便去梁山报信。”
众人齐齐躬身，大呼李峥仁义。
李峥看了一眼府衙门口，周焕的尸首仍摆在地上，无人收敛。
也不知这番烂摊子，朝廷会派哪个倒霉蛋来收拾，不过那都与自己无关了。
朝身后众人一挥手：“走。”
一行人押着车马，人群中让开一条道路。
李峥前脚刚迈出巷口，身后便传来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喊声。
众人回头看去，只见那群百姓一拥而上，红着眼扑向周焕的尸首。
有人拿石头砸，有人拿棍子抽，有人拿脚踹，有人拽着头发拖。
更有不忍言之事，竟有人低下头张开嘴，狠狠咬了下去！
不过片刻，那具尸首便被拖得稀烂，连面目都认不出了。
身旁的了因咋舌不已：“直娘贼，还真是生啖其肉啊。”
李峥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这便是民心啊，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古贤帝果真未骗我。”
心中却是莫名生出几分恐惧来。
只一县之地，百姓就这么大的怨气。
整个大周万万百姓，若柴氏宗族再这么烂下去，该遭到多大的反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