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李峥最快更新笔趣阁无弹窗 > 第95章 那个贼首李峥?
  狱卒走后,一阵哗啦响动,牢门重新锁上。
  刘若宰靠着墙坐下,望着地上还冒着热气的饭菜出神。
  他晓得背后那班人绝不会轻易放过他,可下手得如此急切,却有些不合常理。
  刑不上士大夫,可不是一句空话。
  没有官家的旨意,哪个大胆的敢私下处决一个五品致仕的官员?
  可若不是断头饭,方才那狱卒态度转变的又为何如此快?
  他正思忖着,旁边探过来一颗脑袋,可怜巴巴地看着刘若宰:“老爷子?”
  刘若宰转头看他,那汉子咧嘴笑了笑:“这是最后一顿了,老爷子食量小,也吃不完这许多,不如让俺陪您一块吃,也免得寂寞。”
  刘若宰无奈地笑了笑,却也懒得和一个泼皮计较:“你若想吃,自取便是。”
  “好嘞,俺便知道老爷子是好人。”
  那汉子也不客气,探过手来抓了几块瘦的塞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
  最后又灌了一口酒,咂了咂嘴,却不再伸手了。
  刘若宰见他如此,疑惑道:“便只吃这些?”
  那汉子擦了擦嘴,道:“毕竟是老爷子的断头饭,俺牛昂再混,也不能让您空着肚子上路。”
  刘若宰不由多看了他一眼:“你倒是有几分义气。”
  牛昂拍了拍胸脯:“那是!俺牛昂吃了您的酒肉,便是有缘。”
  “您有什么要交代的,尽管跟俺说,等俺出去了,能办的一定替您办到。”
  刘若宰笑了笑:“你之前不是说你杀了人,如何还能出去?”
  牛昂狡黠一笑:“老爷子还不明白?”
  “您倒没杀人,多半还是个好官,可那些狗官却万万不会让您活着。”
  “俺虽是个歹人,手上还有着不止一条人命,可若是银子关系走动通了,未必不能活着出去。”
  “这世道便是如此。”
  刘若宰听了这话,沉默了好一会儿。
  就在这时,牢门又响了。
  这次来的不是狱卒,而是牢头。
  五大三粗的牢头站在门外,朝刘若宰道:“囚徒刘若宰,出来。”
  各牢房的犯人都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刘若宰身上,颇有些兔死狐悲之意。
  能和刘若宰关在一起的,无不是重刑犯。
  而像他们这般重刑犯,被提出去就没几个能活着回来的。
  刘若宰站起身,跟着牢头出了牢门。
  他被引着往牢狱深处走去,拐了两个弯,到了一间单身房。
  单身房比大牢干净许多,墙上糊了层石灰,地上铺着草垫。
  牢头让他稍待,不多时便有两个狱卒进来,一个捧着热汤水,一个捧着毛巾和木盆。
  牢头站在门口,低声道:“相公泡泡脚罢。”
  刘若宰看了他一眼,也没有推辞,坐下来让两人伺候着洗了脚。
  狱卒恭敬地退了出去,牢头也退了出去,室内一时安静下来。
  不多时,门又开了。
  走进来一个身穿官袍的瘦削中年人,刘若宰认识他,正是这大牢的管营。
  管营朝刘若宰拱了拱手,笑道:“刘相公,他们伺候得可还周到?”
  刘若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管营也不介意,自顾自拖了条板凳坐下,身子挡住门外的视线:
  “刘相公不愧是京城来的贵人,都落到我这一亩三分地上了,外面也有人替你使劲。”
  刘若宰沉默不语。
  “刘相公且看看这个。”
  说着,从袖中抽出一张纸递过来。
  刘若宰接过来一看,却是一份认罪状,上面罗列着他的罪状:
  承认自己通匪,承认自己收了贿赂,承认自己和辽人交易,最后还要供出几个官员。
  那些人名刘若宰大半都认得,多是他在京中的旧识。
  管营道:“签了这个,知州便会判你流放三千里。”
  “福州、惠州、河间府,你任选一处,路上可能遭些罪,但至少性命是保住了。”
  刘若宰抬起头和他对视:“老夫若是不肯呢?”
  管营面色沉了沉:“那相公便会死在这牢里。”
  “刘相公也住了这些日子了,该晓得这牢里死几个囚犯算不得什么。”
  “况且你年事已高,便是出了什么差池,上面也不会多问。”
  刘若宰忽地松了手,罪状飘飘悠悠地落入泡脚水中,墨迹很快就模糊成一片。
  管营脸色彻底冷了:“刘相公何必如此固执?你便不替自己着想,也要替你那些家人想一想。”
  “你的管家、你的弟弟、你的妹妹......”
  刘若宰面色微变,但还是道:“老夫宁死不从!”
  管营盯着他看了片刻,点了点头,站起身敲了敲门。
  两个狱卒推门进来,管营道:“把他带回去,日后餐食照旧。”
  刘若宰又被带回了那间大牢。
  牛昂见他回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也有些欣慰。
  当天晚上的饭食又换回了馊饭团和菜汤,刘若宰的那份比平时更少了些。
  牛昂却把自己的饭团掰了一小半,放在刘若宰碗里:“俺是知恩的。”
  刘若宰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
  曾几何时,他也相信东华门唱名的是好男儿,满朝朱紫袍便是天下英雄。
  而像是牛昂这般泼皮罪徒,应该是大周的不稳定因素,他们若是能全都消失了,大周才能变得更好。
  可现在,曾经的同僚在逼着他做苟且偷生之事。
  而这个只相处几天的罪徒,却向自己表达了真诚的善意。
  是非对错,似乎变得难以琢磨起来。
  殊不知,第二日的情况变得更加奇怪了。
  这一日,来送饭的不是囚徒,而是牢头。
  牢头亲自提了一个食盒,当着刘若宰的面打开。
  里头竟摆着半只烧鸡、半盘羊肉、一盘清炒小菜、一碗黄米饭。
  牢头道:“刘若宰,吃完了出来,有人探监。”
  刘若宰看着那些饭菜,心里越发疑惑。
  探监?莫不是自家弟弟、妹妹?
  不对啊,他们远在泸州,如何能来得这么快?
  这一次,刘若宰依旧将酒菜分给牛昂吃,后者也没客气,吃了不少酒肉。
  半个时辰后,牢门打开,他又被带到那间单身房。
  房中站着一个穿短袄的年轻人,生得精干利落。
  见刘若宰进来,年轻人神情激动:“表舅!俺可算找到您了!”
  刘若宰一愣,他并不认得此人。
  却见那年轻人朝他飞快地眨了眨眼睛。
  身后牢头对年轻人点了点头:“一刻钟,抓紧时间。”
  说罢,便带上门走了。
  房门合上,年轻人这才上前拱手:“俺叫孙望,乃梁山黑风寨李峥哥哥座下头领,见过刘相公。”
  刘若宰怔了一怔,随即想起了那封信。
  李峥?
  那个贼首李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