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李峥闻言心生警惕，“辽国竟要对北方用兵，他们不是正和女真交战吗？”
北宫钧道：“已经不是女真了，完颜闵今年年初正式称帝，国号为金。如今辽国在金国军队的猛攻下节节败退，大片国土都落入金国统治。”
李峥心头一肃，终于要开始了吗？
一旁秦祁诧异道：“金国竟有如此能耐？”
他毕竟远离边军太久，印象中的女真，尚是一个茹毛饮血的原始部族。
莫要说和周辽相比了，甚至不能称之为一个国家。
北宫钧肃然道：“前年两女真立国之战，两万女真兵大破辽军七十万，兵锋之利，亘古以来未曾闻之。”
众人闻之不由咂舌，两万破七十万，平均一个女真兵要打三十五个人。
如此实力悬殊以少胜多的胜利，便是翻遍史册也找不到第二例。
何道全疑惑道：“此战贫道也有所耳闻，只是消息不多，闻者都难以置信，怀疑是金人吹嘘。”
北宫钧摇头道：“此事在北方边关人尽皆知，若非辽人大败得如此彻底，安能让女真立下国家？”
唐猛倒吸一口凉气：“如此虎狼之军，幸亏不与我等毗邻，否则哪个是他们敌手？”
李峥闻言却是陷入了沉默。
其余好汉为此庆幸，唯有他一人心中警铃大作。
按照历史惯性，北方游牧民族的侵略性从未消亡过，辽国已经算是侵略性极低、和中原农耕文明类似的国家了。
若是金国灭了辽国，又怎会放着大周这片膏腴之地无动于衷？
只怕没了辽国，却引来一个更加凶残的饿狼。
武安青皱眉道：“如兄弟所说这般，辽国已自身难保，怎还会向北方用兵？”
北宫钧叹道：“哥哥已知辽人处境艰难，辽军的粮草都筹措不全，更别提平民的口粮了。那辽地产粮有限，加之这几年遭了兵灾，耗了本就捉襟见肘的兵力、物力。”
“为补充资耗，一些辽军兵将想了个策略叫‘北失南补’，即在北方被金人打没的，便从南方的大周身上找补回来。”
众好汉闻言，皆是怒而起身：“辽人忒不讲理，拿我等周人当软柿子了不成？”
李峥却是冷哼一声：“周辽金三国之中，大周最富庶，武力却最弱，不是软柿子是甚么？还是包着金子的软柿子！”
弱小就是原罪，落后就会挨打。
这般浅显的道理，前世的小孩子都清清楚楚，但大周朝堂上的士大夫们却始终不明白。
蛮夷岂能用儒家礼仪教化？金钱更买不来长久的和平。
唐生问道：“如今周辽两国尚是兄弟之国，他们便如此堂而皇之地背弃盟约？”
北宫钧摇头道：“此事多为辽军下面的将主擅自做主，但若说辽国高层之人不知，怕是也没人能信。”
“只是辽国皇帝已是焦头烂额，哪里还管此等破事，反正辽军也不会攻占州府，只要上国书说几句好话，大周官家自不会和他们撕破脸。”
“只是......要苦一苦边关百姓了。”
众人皆是无言，却是连骂朝廷无能的心思都没有了。
大周朝廷一直是这个样子，天下无事尚能苟全，天下大乱怕是又要上赶着送岁币了。
李峥冷笑道：“说多无用，不论是辽人还是金人，都是虎视眈眈的恶贼，我等梁山好汉只需招兵买马，积存力量。”
“待到天下大乱时，不说拨乱反正，至少能庇护一方百姓，不使我山东儿女再遭五代十国之劫难！”
众好汉见自家哥哥如此豪迈，刚刚低落的心情一震，皆是激动而起：“愿听哥哥号令！”
李峥道：“当务之急，还是解决眼前之事，大周官军虽可恶，却也不必和他们内耗。”
“北宫兄弟，可知西北征讨大军现在何处？”
北宫钧诧异道：“哥哥不知吗？西北大军早就起程回京，此刻应该已在路上了。”
西北大军十余万兵马，又远征在外，每日人吃马嚼都是天文数字。
梁山断了定陶粮道已经有一个月了，想来对方存粮已经到了极限，再坚持不下去了。
武安青喜道：“如此说来，官兵无法南北夹击我军，这定陶城也没甚可守的了？”
唐生微微颔首：“确实如此，可以撤回山上了。”
李峥之所以死守定陶城不退，就是为了截断大军粮道，免得他们前后夹击。
如今北方威胁消失，定陶一座空城也没什么守的价值了。
众好汉听到这话，皆是满心欢喜。
好汉们打家劫舍、攻克州县是内行，死守城池实在是憋屈，也非黑风贼所擅长。
“现在的问题是，如何安全撤出定陶。”武安青开口道，“那淮南王今日吃了大亏，绝对不会轻易放我们走。”
李峥突然想起一人来：“北宫兄弟不是抓了一个文士吗？且带上来问话。”
不多时，那刘震便被五花大绑带到。
李峥连忙迎上去，喝退押解喽啰，亲自替对方解开了绳索。
刘震见过这群贼寇凶神恶煞的模样，来时心中就做了亡命的预想，哪知对方竟如此客气。
当即心中一惊，下拜道：“小生被擒，合该就死，头领缘何如此客气？”
李峥道：“我等黑风好汉最敬佩有德之士，先生一介文士，手无缚鸡之力却敢上沙场，我焉能不尊重？”
刘震听得差点眼泪都流下来。
他一个做砲的，饶是祖上辉煌过，但没有功名在身，始终不被主流士大夫接受。
便是淮南王对他有恩，却也只希望他帮忙制作砲车。
如今却在一群草寇身上找到了尊重，刘震如何不感动？
当即道：“小生打造砲车，给头领惹了天大的麻烦，却仍以诚待我，礼贤下士，小生实在惭愧。”
“首领若肯放我回去，小生必在淮南王面前求情，说明好汉们的冤屈，以求朝廷招安。”
李峥闻言，也是大喜过望。
好嘛，打造砲车的果然是你小子！
如此能耐，还想走？
于是苦闷道：“我也有此意，想要放先生回去，又恐今日之事让淮南王怀恨，反惹了坏事。”
刘震连忙道：“淮南王宅心仁厚，岂是小肚鸡肠之人？”
李峥还是摇头：“我心神不宁啊，不知先生可有办法绕过淮南王大军？我欲送先生回京城，直面圣上，诉说我等招安之情。”
刘震一时没反应过来，只喃喃道：“此事难啊，淮南王已封锁了定陶城各处要道，只剩下水路......”
说到这里，刘震突然反应过来，瞪眼看向李峥。
李峥笑得更加开心了：“先生，水路如何？”
刘震大惊：“你......可是在诓我？”
李峥哈哈一笑：“果不出我所料，淮南王出征局促，根本来不及请水军协同封锁水路。”
甘渚开小船顺利离开定陶城时，李峥就怀疑这一点。
如今刘震失口说出，更印证了这一点。
眼见刘震一脸悔恨，李峥摆了摆手：“且送先生去休息，好吃好喝供着。”
刘震失魂落魄地被押下去，武安青开口问道：“哥哥打算如何？”
李峥笑着看向众人：“诸位兄弟，我们且给官兵演一场金蝉脱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