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艘快船靠近，吕九娘不等船停稳，一步跨上李峥的坐船。
船板被她踩得一声闷响，整条船好似都晃了一晃。
如此雄伟的身段，莫管她是汉子还是姑娘，都让人心生警惕。
以至于李峥身后几个好汉，下意识按住腰间兵刃，却被他抬手止住。
李峥自己上前一步，拱手道：“吕九娘，久仰大名。”
吕九娘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中满是审视。
李峥也不恼，任凭她百般打量，只面带微笑地站着。
吕九娘忽然咧嘴笑了，声音倒是像个甜妹子：“好个镇山东，端的是威武好汉！”
“我家官人说你年轻而有威仪，好义而有武艺，我还不信。”
“如今一看，比我想的还年轻，还有魄力！我吕九娘就喜欢有魄力的人！”
她伸手在自己胸脯上拍了两下，拍得砰砰响，上下乱颤。
一众好汉忍不住被吸引过去，但很快纷纷躲开视线，目不斜视。
李峥笑道：“九娘过奖，我也听说九娘乃是大周海面上头等奢遮的人物，故而亲自来拜访。”
“如今一见，果真不同寻常。”
两人照面先来一通商业互吹，却是互相试探。
李峥欲要通过吕九娘在海运分一杯羹，吕九娘如何不想通过李峥增强一下实力？
都是千年的狐狸，还聊什么聊斋？
李峥索性直言道：“此番兄弟过来，一是接周庆哥哥的货，二是想和九娘做一笔长久的买卖。”
吕九娘神情一肃，随即摆手道：“李峥兄弟且先看看货，买卖什么的慢慢谈也不迟。”
说罢，转身朝身后快船一挥手。
几条船靠过来，船上的海盗将船舱打开，只见里面码着一袋袋粮食。
李峥让人上船验看，郑清抓了一把稻谷在手里捻了捻，凑近闻了闻。
随后对李峥点了点头，示意货没有问题。
李峥不由暗自吐槽，不过是些粮食而已，怎么搞得像是港片黑帮交易？
他又道：“这批货皆是占城稻？”
吕九娘眼睛一亮：“你竟认得占城稻？”
李峥微微一笑，却也没多说，直接道：“九娘也可派人去查看这批船。”
吕九娘也没客气，当即派人上货船仔细查验。
几个老船工钻进舱底，敲敲龙骨，摸摸船板，又看了船缝间的腻子，折腾了半天才出来。
朝吕九娘汇报道：“当家的，这些都是好船，龙骨扎实，板缝密实，在海上也能通行无阻。”
李峥此番初次和吕九娘接触，也是带着诚意来的，货船个个都是精挑细选，并没有以次充好。
吕九娘脸上笑意更浓，转头又看向旁边护行的几艘战船，眼中的贪婪之色毫不掩饰：“不知这些战船......”
李峥笑着摇了摇头：“九娘莫怪，这些船我还要留着抵御官军，却是不能卖。”
吕九娘闻言面露失望，倒也没再纠缠：“也罢，那便聊聊接下来的买卖。”
李峥道：“我梁山愿和九娘建立长久交易，如此的船只可持续给你提供。”
吕九娘眼睛更亮：“你还能搞到船？”
李峥咧嘴一笑：“大周朝廷富裕，什么船搞不来？去水道抢便是了，只是日后交易也不能全用船只，九娘需接受我用一部分金银来付账。”
吕九娘微微颔首：“这是应有之事。”
大周大宗交易一般用两样东西，交子和盐引、茶引。
交子不必多说，乃是世界上最早的纸币。
而所谓盐引、茶引，便是贩盐、贩茶的许可证明。
大周商业发达，而这些盐引、茶引本身可以转让买卖，便成了大宗交易中的硬通货。
但李峥和吕九娘的身份注定他们不能用此交易，所以只能用金银，只是运输麻烦些。
吕九娘问道：“那李峥兄弟买什么呢？”
李峥笑道：“我不要珠宝珍品，不要珊瑚珍珠，若是有类似占城稻这般的粮食，多多益善。”
“再者便是各种大周不常见的蔬菜、瓜果、粮食，我都可高价收买，只有一样，必须携带种子。”
“还有硫磺、棉花、兵甲，具体我需要什么东西，接下来我会给你列一个单子。”
吕九娘有些纳闷：“什么种子都要？”
李峥点头：“只要大周没有的，我都要！”
这便是他的意图，广撒网！
别管买回来的是什么，先搞到手再说，万一有番薯、玉米、辣椒这等宝物漂洋过海，只要一点点，便是血赚！
“九娘在海上截了货优先卖我，我这边有船只、金银、兵甲，九娘要什么，咱们都可以商量。”
吕九娘点头：“这倒使得，海上抢来的东西杂七杂八，有些在陆地上不好出手，你梁山有地盘有人脉，确是个好买家。”
和山贼相比，海盗才是完全的不事生产，到处劫掠。
李峥说的这些种子，吕九娘平日看都不看一眼，既然李峥愿意高价买，她自是乐意。
李峥又道：“我还有一个条件，卖给我的东西，运输过程要交给周庆哥哥全权负责。”
“还有，从我这里卖出的船只，也都要交给他调度。”
此言一出，吕九娘脸上的笑顿时消失了：“李峥兄弟，你这是要插手我的船队？”
大海无情，在海上讨生活的海盗自然也是喜怒无常。
李峥倒也理解吕九娘，这般行径和夺权无疑，换做是任何一个有脑子的人都不会贸然同意。
但李峥给的价码也足够了，船只、兵器是吕九娘奇缺之物。
接受李峥的‘融资’，她便能把盘子做大，甚至称霸整个大周海域，李峥不相信她不心动。
李峥道：“周庆哥哥是我旧交，我只信得过他，他在船队里必须有实权，才能保证两家的买卖做得长久。”
吕九娘沉默了片刻，终究摇头：“第一条我应了，可这一条不行。”
“船队是我吕九娘的命根子，交给谁调度我说了算。周庆虽是我夫君，我可以给他船，但给多少得看我的意思，外人绝不能插手。”
李峥摇头道：“那便没得谈了。”
说罢，向吕九娘拱了拱手：“如此，此番交易过后，我便回去了。”
李峥说完，转身便要往船舱里走。
吕九娘站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胸口那两团肉一起一伏。
李峥在心中暗自计数。
三、二、一。
“兄弟且慢。”
李峥停住脚步，心中乐开了花，却面无表情地看向她。
吕九娘咬着牙道：“兄弟怎的和菜市场的小贩一般？你我也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何须用这等手段？坐下来慢慢谈便是。”
李峥笑道：“九娘回心转意了？”
吕九娘哼了一声：“船队是我的不假，可底下还有和我出生入死的船长，他们各有各的船，各有各的弟兄。”
“我虽是大当家，可此等大事，也得回去和几个老兄弟商议一番。”
李峥点了点头：“如此，李某静候佳音。”
吕九娘瞪了他一眼，转身往船边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道：“兄弟在这港里多待两日，莫要急着走，海上风浪大，走急了容易翻船。”
李峥拱手：“九娘放心，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