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门回回砲同时砍断锁扣,配重箱猛然下坠,长臂‘呼’地弹起。
坛子腾空而起,划过四道弧线,朝青石岭半山腰飞去。
头几个坛子砸在岩石上碎裂开来,火料泼洒溅了一地,没有立时烧起来。
紧接着第二批坛子到了,仍是泼在岩石上,顺着石缝往下淌。
山上众人本见这砲打得远,心中正担忧。
但见这砲不是石头、也不是火球,砸下碎了一地,流出黑乎乎的液体,不由心中诧异。
就在这时,第三批到了。
这一批却是点了火线的罐子,火星落进了火料里,瞬间炸开。
随后只听‘呼’的一声,一团蓝黄色的火焰猛燃蹿起来,沿着地上的黑色痕迹烧成一片。
那些刚刚被火料泼过的岩石表面,此刻竟也烧了起来,火苗贴着石面舔过,浓烟滚滚往上翻。
众人正看得入迷,李峥忽然一挥手:“点火。”
几个喽啰举着火把沿隔火带跑了一圈,将洒了猛火油的地方逐一点着。
火光像一条蛇,沿着那圈隔火带飞快地游走,竟是绕出一圈火墙,把整座青石岭围在当中。
众头领看得惊愕,曹宿忍不住问道:“哥哥,这是为何?咱们自己先烧起来了?”
李峥道:“这便是以火克火之法,尔等且看着。”
话音未落,青石岭上一个坛子砸偏了,顺着山坡滚下来。
火头眼瞅着往隔火带这边蔓延过来,烧到隔离带边缘,却是晃了两晃,竟自己停了。
火苗舔着烧过的焦土,往前探了几尺,终究没能跨过去,慢慢缩了回去。
众人看到这一幕,皆是面露惊愕之色。
还真奇怪了,火遇火竟也跟遇见了水一般退避三舍?
北宫钧追问道:“哥哥,这火为何烧不过来?”
李峥笑道:“所谓火,并非凭空生出,得靠着气才能烧。”
“这块地方的气,方才被咱们自己点的火先耗尽了,外头的火烧过来没有气可借,自然就熄了。”
众看向一旁的何道全,后者皱着眉毛:“贫道也不懂,但万物相生相克,哥哥此言倒是有些说法。”
“尤其是‘气’之一说,道家说天地万物由‘气’化生,符箓、咒诀、存思、雷法等也常以‘气’为运转。”
“哥哥的学问,倒是暗合道家之理。”
李峥见众人还是一脸茫然,不由道:“说白了,就是先把自己烧干净了,外头的火烧过来,就没东西可烧了。”
北宫钧琢磨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众人不管听没听懂,也跟着直呼:“哥哥博学!”
这便是后世消防员常用的法子:用可控的小火,提前烧掉一片可燃物,人为制造一条‘防火隔离带’。
当然,原理没李峥说的那么简单。
不过李峥也不需要知道原理,只要能用就行了。
。。。。。。
山下面的气氛其乐融融,山上则是全然相反了。
首先遭殃的是寨子。
山体虽然是石头的,但寨子是木头的。
之前众人没想过黑风贼放火能放这么高,如今一个火坛子落下,便将整个寨子点着了。
包括贺胜在内的一众人慌慌张张跑出去,迎面便是一片焦灼气息。
却见外面的石头、岩壁、枯木,只要是可以看见的东西,无不在剧烈燃烧。
山岭顶端本是平地,如今竟是无路可走,也无路可退。
那火好似无穷无尽一般,泼上水不灭,沙子掩盖也不消,反而带着沙子也燃烧起来。
贺胜叫苦不迭:“黑风贼中莫不是有道法高人,竟能引来天火?这下苦也!”
正在哭嚎见,身后传来一声怒吼。
却是那刘婵跑了出来,捂着黑屁股,身上的衣物都被烧得破破烂烂。
“你这贼种!逃命缘何不带着老娘,莫不是要烧死老娘不成?”
死到临头,贺胜哪里还理她,抓住一旁幕僚的脖领:“如今之计安出?”
幕僚此刻似乎也有些麻了。
这不对啊......这不符合常识啊!
砲车怎么能打这么远?火怎么可能浇不灭呢?
贺胜大怒道:“我是听了你的谗言才放任不管,如今火已经烧着,你速速想出个应对之法。”
幕僚惨然一笑:“黑风贼能引天火,人如何能和天斗,小生为之奈何?”
贺胜只觉怒从心中起,一耳挂子把他打倒:“可恨我一世英名,偏偏信了你的蠢话!”
身后一道高大的阴影投下,又一耳挂子把贺胜也打倒。
却是刘婵捂着胸前巨物,指着贺胜鼻子骂:“老娘怎么跟了你个窝囊废,事已至此不想着跑,光嚎有甚用?”
贺胜哭丧着脸:“唯一一条路都被火堵死了,如何跑?”
刘婵往四面看看,突然眼睛一亮。
指着不远处的一堆破布、旗面:“且拿布沾上水裹在身上,自小道上滚下去,烧死算倒霉,摔死算命薄。”
“若能囫囵个地滚下山去,便是老天赐予一线生机,也比在此处坐以待毙要强!”
众人听了刘婵所说,只觉得这疯婆子说得不靠谱。
山路陡峭崎岖,就这么滚下去哪能成活?八成就摔下山岭,直接摔死了!
但刘婵哪管那么多,已经跑过去开始往身上裹布浇水了。
她身宽体胖,用的布料也多,本就不多的布匹却是肉眼可见的减少。
众人一看,哪里还肯落后?
再怎么不靠谱的法子,终究有一线生机,总比坐以待毙好。
于是,纷纷上前哄抢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