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侯冷声道:“谢五丫头,既然老夫已允诺帮助你,那你岂不应该言出必行,帮老夫想个解决之策?”
  谢琳琅目光清冷,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地凝视着谢挽月。谢挽月感受到那如利剑般的目光,心中不禁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
  “这件事,其实说来也简单。我可向陛下求情,以减轻惩罚,然损坏御赐之物,岂能轻易了结?如此大事,必定得有人承担责任,否则陛下的威严岂能立得住?”
  永宁侯愣了一下,仍然未能理解她的意思:“在场之人,谁来担此后果?”
  谢琳琅微微一笑,漫不经心道:“这福寿在我手里时,可是安好无恙。然而,二姐姐见福寿生得玉雪可爱,便将它讨去。如今福寿在二姐姐手中出了事,难不成还需我来背负责任吗?”
  众人听了,纷纷将目光投向谢挽月,似乎已渐渐明白谢琳琅的意思。
  文阁老微微一笑,温和说道:“谢二姑娘,福寿原是由谢五姑娘托付给你保管,如今出事,恐怕该由你来承担责任,是否理所当然?”
  “不是,不是这样的!是五妹妹管教不力,福寿乃太子殿下赠给五妹妹你的,从头到尾都没到过我的手上!五妹妹,你怎能如此污蔑我?我不过见福寿出了事,前来阻拦父亲罢了,你怎能恩将仇报、颠倒黑白?”谢挽月神情慌乱,急急辩解。
  她满脸泪水,颓然地瘫坐在地上,身体微微后退,周围的目光如利刃般刺入她的心头,令她感到一种巨大的惶恐。
  这些人被她当成对付谢琳琅用来借刀杀人的利刃,如今都全部化作了对付她、押她上邢台的刀!
  谢琳琅低低一笑:“二姐姐,难道忘了当时哥哥在场吗?你敢叫大哥与我们对峙吗?”
  谢挽月急得咬紧了牙关,一字一句道:“我问心无愧,自然敢和大哥对峙,只是,国公府内,谁不知你和大哥素来亲近!大哥一向偏心你,我怎能笃定他不会为你撒谎,陷害于我呢?”
  愚不可及,自投罗网。谢琳琅漫不经心地想着,并未回答,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镇国公怒不可遏,一脚重重踢在谢挽月胸口,她顿时喷出鲜血,跌坐在地,剧痛几乎令她昏厥,身体摇摇欲坠。
  “月姐儿,你犯错不悔,尚且罢了,怎能连嫡兄、嫡妹一同拖下水?你嫡兄一向宽厚,怎可能为了妹妹就撒谎,你这番话是想败坏你嫡兄的名声吗?”
  谢挽月抬眼,空洞的目光凝视着镇国公,喉咙里发出一声苦涩的笑:
  “嫡兄、嫡妹……?嫡出……”
  镇国公极少在众人面前提及嫡庶之分,然此刻他满脸愤怒,急切阻止谢挽月继续言说,谢挽月立时便明白了,父亲的这一番举动,分明是在警告她——他要拿她这个庶出女儿的性命,来换取镇国公府内嫡出子女的名誉完整。
  哈哈哈哈,嫡出!嫡出的仇人!庶出的我!卑贱的我!可以被随时牺牲的、庶出的镇国公府的姑娘!谢挽月心头的怒火与屈辱几乎燃烧成炽,脸上掠过一抹自嘲。
  这天道也忒不公了,狗屁的嫡庶尊卑!可我谢挽月偏偏就不信命,凭什么我谢挽月生来就低人一等!我不信命!
  她眼中的笑意愈发疯狂,眼底的愤懑化作了决然。
  若天道不公,若我生来便注定低人一等,那我便捅破这片天!我要让世人知晓,庶出又如何?庶出也能立于万万人之上!
  她笑了,笑得凄凉且决绝,眼神中透露出极冷的决意与狠厉:
  “父亲,女儿不想被牺牲,女儿真的怕死,父亲,难道你不怕死吗?父亲,兔子急了也会咬人,若你真打算为了五妹妹与大哥,将女儿置于死地,那你大可试试,试试女儿的底气何在!
  “若在金銮殿上,我与在座诸位一一对峙,父亲,你可以试试,女儿能说出这镇国公府内多少的腌臜的见不得人的秘密!
  “我!虽是一介庶女,我死了确实是一文不值,无人在意,可我死前,能带着整个庞大的镇国公府覆灭,父亲,你敢赌一赌吗?”
  镇国公愣住,随即怒火中烧,一巴掌狠狠甩在谢挽月的脸上,将她的脸颊都打歪了去,在她白皙逆袭的脸上留下深深的红痕。
  “孽障!逆女!休得胡言乱语,满嘴谎言!”
  谢挽月只是抬起一双冷冽的眼睛,目光清冷如霜,嘴角带着一丝决然:
  “父亲,女儿胡言乱语?父亲,敢赌吗?女儿就问你,你敢赌吗?”
  她的一字一句,深沉而决绝,满是对父权的蔑视。
  众人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气氛凝固,心思万千。
  镇国公看着眼前的谢挽月,心中怒火中烧。他敢赌吗?他不敢!若赌错,便是全族覆灭!但!这些已经封存多年的秘密,谢挽月究竟是如何知道的?!
  谢挽月冷冷地盯着镇国公,语气冰冷:“父亲,提醒你一个字,梁——”
  镇国公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意识到,这个逆女竟然真知道他那些不堪的秘密!如果他敢牺牲她,她就会拖着整个镇国公府一起陪葬!
  江浸月坐直身子,目光锐利。他不得不承认,谢二姑娘此时的决绝,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她被逼入绝境,却能釜底抽薪,逼迫对手心生忌惮。这样的心性,非一般女子可有。
  他抬眸望向那边静默无声的谢琳琅,但他想知道,她究竟是否早已预料到这一切的发展……她将人毫不留情的逼入绝路,兔子急了尚且会咬人,她真就不怕谢挽月反咬一口吗?
  谢琳琅不小心与江浸月四目相对,片刻后,她冷冷地转开视线。
  步履轻盈地走到谢挽月身前,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脸庞,低声道:
  “二姐姐,父亲下手也太重了吧,万一不小心伤了你娇嫩的面容,可不就是出事了吗?不过二姐姐,你也别太过仇视父亲了,你知道父亲一直都是这样的性子,下手啊可能是重了点,你千万别放在心上。
  “你别这样和父亲置气了,父亲就是这样的性子,他都是为了我们镇国公府好。我们这些姑娘啊,受到家族的荫蔽,为家族奉献其实也是理所当然,若是二姐姐实在不愿,小妹我再想个法子。”
  谢挽月定定地看着谢琳琅这一脸温婉的笑容,眼中满是恐惧,牙齿轻轻打颤。
  她万万没料到,谢琳琅竟会如此狠心设下杀局对付她,却依旧能在众人面前保持如此和颜悦色。
  这个女人,心机到底有多深沉?
  她的眼中充满了对谢琳琅的憎恨与钦佩,而她却无法不承认,这份心机,若换作自己,根本做不到。她若是计划得逞,会得意、会激动,但谢琳琅只是静静地望着这一切,无悲也无喜。
  因为脸着实疼,她吐字不清道:“五妹妹果然如传言一般的,这般宽容大度,不过,五妹妹这般宽容大度,怎么不自己为家族奉献呢?”
  谢琳琅眼中掠过一丝轻蔑,温言道:“二姐姐,你凭什么觉得我没有奉献呢……”
  镇国公忍无可忍,拳头紧握,满面愤怒,却只能勉强忍耐,“琳姐儿,你说你还有办法解决此事,是何办法?”
  谢琳琅淡笑,唇角微微上扬:“父亲,办法自然是有的,只是,这或许得仰赖一些天命,且需在座各位的配合……”
  她略作停顿,“若今日之事泄露,诸位无一不为帮凶,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若是今日之事能平安解决,我想诸位即使不为了我也会为今日之事守口如瓶吧?”
  她话语清冷,却带着不可抗拒的威胁:
  “当然,单单守口不够,我们还得看看,是否能将福寿救活过来。若能救活,今日之事,便可当做没发生过,当然,你们若是想私自告密,我也无法阻拦。
  “只是,我想你们应该了解一些东宫的情报网,你们向陛下状告,可口说无凭,陛下不见得会相信,可东宫的情报,若是让太子殿下误会了你们在对付他,导致太子殿下出手,这件事再度闹大的话,谁都担待不起。”
  江浸月微眯眼睛,笑着附和道:“守口如瓶倒不难,但福寿的伤势,我刚才见过,九死无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