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山高,梁山长,梁山脚下黑风扬。
  家中无米灶无烟,何不投奔梁山旁?
  ......
  梁山好汉无金银,只有一腔热肝肠。
  有饭同吃酒同饮,有祸同当福同享。
  手举刀枪朝前去,杀了赃官换日光。
  莫问此去生死事,死了也比饿死强!
  ......
  梁山高,梁山长,跟着哥哥走四方。
  活时一碗痛快酒,死了黄土也生香!】
  茂升龙和杨信被押到李峥主营时,正遇见黑风贼教俘虏们唱歌。
  初听之时,茂升龙还有些不屑。
  只觉得这歌曲的水平太次,也就是个穷酸秀才水平的打油诗,便是街边档次最低的窑子,都不会唱奏这等小曲。
  但越听,茂升龙越觉得心惊。
  仔细寻思琢磨,这歌词虽然粗鄙,曲调也不柔美,但却是通俗易懂,极具煽动性。
  似百姓、贼寇、兵丁这般普通人,也听不懂那些高雅词曲,反倒是这种打油诗刚刚好。
  更别提词中对官府、官员的描述并无刻意诋毁,皆是实打实发生过的事,很能让人共鸣。
  茂升龙心中警铃大作,朝廷对这黑风贼的警惕还是不够。
  假以时日,黑风贼绝对会成为大患,甚至要超越江南王彦!
  正想着,两人被喽啰拉起来,推向营帐中。
  茂升龙看到,主位上一个戴着恶鬼铁面的年轻人端坐,下方两排各有五六个头领。
  却是个个面相奇异,看之不似凡人,下方各有穿着甲带剑的头目、健卒守卫。
  正中间,早有一个朝廷将领跪在地上,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正是西寨守将高禀。
  茂升龙心中默默叹了口气,虽然心中早有预料,但见高禀也被抓到此地,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四部军将死的死、抓的抓,朝廷大军便是全军覆没了。
  还剩下定陶、成武二城的守将,但丁世、孟顺二人皆是守成有余,魄力不足的军将,绝不敢冒死来救。
  正想着,却听到上首的铁面贼首,正笑着与下面的两个兄弟谈话。
  “还未听说过,你们绰号是如何来的?”
  栾小五道:“哥哥有所不知,俺们在山上讨生活时,也难免和匪寇交过手,替乡亲们驱除了匪患。”
  “因俺惯用左手,六弟惯用右手,出刀时却能同心同意,乡亲们便给我俩起了个绰号,叫俺左锋刀,叫他右锋刀。”
  李峥笑道:“倒也贴切,能保卫乡里,足见三位兄弟是真好汉,只是如今上了战场,再用柴刀便不趁手了。”
  “你二人得学着使朴刀,往后熟习了,长短兵器都要能使得,弓马也不能落下。”
  柴刀这东西顶多算农具,都算不上武器。
  朴刀勉强算做武器了,用来自卫和战场杀敌都成,但多为江湖中人使用,官军没几个用那东西的。
  所谓一寸长一寸强,真正沙场搏命时,还得是长兵器好用。
  小五、小六自然知道李峥苦心,齐声应了。
  李峥又看向栾小三:“三郎可有甚么绰号?”
  栾小三有些不好意思道:“因俺读过几年书,又是个樵夫,乡亲们叫俺「背薪郎」。”
  李峥笑着点头:“负柴读书,一看便是好学之人,却是个好名字。”
  “你读过兵法,便好好钻研,将来做个统兵的大将,才不枉我对你期许。”
  栾小三拱手称谢。
  李峥又道:“此战你三兄弟杀敌二十余级,却是大功一件,从今日起便先在我身旁听用,如何?”
  三人正迟疑间,一旁的了因和尚却是看不下去了。
  开口提醒道:“三个憨货,还不快谢恩?山上三十几个头领,哪个不想在哥哥帐下听用?”
  这便是要拿他们当嫡系培养了,可见李峥对这三兄弟却是很喜爱。
  三人连忙起身:“唯哥哥之命是从。”
  “好!”
  李峥哈哈一笑,抬眼看向帐口,嘴角微微一扯:
  “呦,是大将军来了。”
  听闻此言,帐中几人都望向茂升龙。
  茂升龙抬头看了一眼李峥,又把目光挪到别处去了。
  他乃堂堂雷部将,一生剿匪无数,即便李峥是名震大周的悍匪,焉能让自己低头?
  李峥见他如此,却也不在意,朝喽啰摆了摆手:“去搬个凳子来。”
  茂升龙却也不见外,大咧咧在凳子上坐下,直视着李峥。
  李峥坐在主位上,慢悠悠地开口问道:“好一个雷部将,你之大军已灭,仍旧气定神闲。”
  茂升龙冷笑道:“败军之将,有甚可言,只求一死!”
  李峥问道:“若饶你一死,降是不降?”
  茂升龙梗着脖子道:“笑话!我乃朝廷军将,焉能投降贼寇?”
  “你等草寇倒行逆施,逆天而行,早晚也会被朝廷剿灭,早死晚死之事,我何必落下个投敌罪名?”
  “原来如此。”李峥微微颔首,又问道,“若我拿下定陶、成武二城,你降是不降?”
  茂升龙道:“不降。”
  李峥又道:“若我拿下整个山东呢?”
  茂升龙嗤笑一声:“你等贼寇耳,还妄想着拿下山东?”
  李峥也不恼:“莫管我能不能拿下,只问你,若真到了那一日,降也不降?”
  茂升龙咬牙道:“便是如此,我也不降!”
  李峥笑了一声:“你这雷部将,说起来好听,实则只挑草贼下手,也是欺软怕硬。”
  “我梁山挥手间灭了你四路大军,你还有甚么可张狂的?”
  茂升龙沉默不语,只把目光挪向别处。
  李峥不由暗自觉得好笑,你看看,遇见难答的又不说话了。
  只是梁山首领中草莽居多,似茂升龙这般朝廷军将,还是能劝降便劝。
  于是摆了摆手:“不降便罢,你且看着,我如何攻破定陶城。”
  他又转头看向杨信、高禀二人:“你们二人降是不降?”
  两人皆看看茂升龙,沉默不语。
  李峥也知道,这两员副将皆仰茂升龙鼻息,主将不投降,他们自己也不能做出决定。
  也不再多问,朝喽啰扬了扬下巴:“带下去,好生看管,不许虐待。”
  三个喽啰上前应了,将三人押出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