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站在阵前,一个个像是被孙猴子施了法的七仙女,定住了一动不动。
李峥还问几时?
一个时辰,还是两个时辰?反正肯定用不上‘日’这个单位来计算。
也莫说齐州兵将没有骨气,他们在这般狂轰滥炸下,撑到城墙塌了才投降。
若是换个治军不严的城池,第一砲落下时,就已经弃城而逃了。
王德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腿一软,险些坐到地上。
曹州城墙比齐州矮了三尺,这砲若是打到曹州城墙上,怕是连半个时辰都撑不住。
他缓过神来看向李峥,声音干涩道:“寨主,这等利器......说是天降雷霆也不过如此了。”
李峥笑了笑:“诸位相公放心,我早说过,喝了我那杯酒,便是我李峥的朋友,这砲不打自家朋友。”
众人心中苦涩,但个个都鞠躬拱手,连连响应。
早说你有这等砲,还说啥了?莫说兵马了,城池都给你了!
李峥一夹马腹,带着众官员往齐州城下走。
虽然对方说要投降,但李峥也不会大大咧咧地直接进城,而是让知州自行出来投降。
城墙上的旗帜已经撤了,城门大开,吊桥也放了下来。
城门口跪着一片人,当先一个穿绿袍的中年汉子,头冠歪斜,双手捧着一方官印举过头顶,正是齐州知州。
他身后跪着几个属官和守将,个个低着头,不敢抬眼。
李峥勒住马,居高临下看着他:“齐州知州,你可知我为何来此?”
那知州嘴唇哆嗦了两下,支支吾吾道:“下官......下官那几日抱恙,实在起不了身,并非有意怠慢寨主......”
李峥哼了一声:“你身体抱恙?通判也抱恙?判官也抱恙?”
“若你真有心意,只派一个属官前来,此时也能解释一二,可你始终不闻不问,当我是傻子不成?!”
知州闻言脸色煞白,头磕得砰砰响:“寨主饶命!寨主饶命!”
李峥转头看向身后那群官员:“诸位相公都听见了,我请客他不来,我亲自上门,他倒装病!”
他顿了一下:“杀了。”
两旁黑风喽啰上前,将那知州从地上拖起来。
知州嘶声乱叫,两条腿乱蹬:“饶命啊!饶命啊!”
叫到最后,他自知今日小命难逃,反而破口大骂起来:
“尔等周官,食君之禄,反与贼寇为伍,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徒,我日......”
声音戛然而止。
众官员齐齐抖了一下,抬头看去。
那知州已被拖到城墙根下,喽啰手起刀落,人头滚在护城河边的碎石上。
跪着的属官和守将趴了一地,更是浑身发抖。
李峥扫了一眼他们,开口问道:“通判何在?”
人群中一个四十来岁的瘦削文士抬起头来,又伏在地上:“下官齐州通判赵文远,见过寨主。”
李峥淡然道:“滚过来!”
赵文远物理意义上地滚了过去。
李峥道:“赵文远,从今日起,齐州知州由你接任。”
赵文远浑身一颤,磕头道:“下官......下官才疏学浅,恐难当此任。”
李峥道:“不当就死!”
赵文远眼神一肃:“齐州知州赵文远,见过大王,大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李峥不由得笑了一声,随即道:“你只管把州务管好,让百姓安居,其余的莫要多想。”
赵文远不敢推辞,叩首道:“下官遵命。”
“还有。”李峥又道,“将你的家眷都接出来,既然为我效力,我自会亲自照料他们。”
赵文远面色惨白:“这......”
“嗯?”李峥眼神一凝。
“大王放心,下官立刻将妻儿老母奉上,让他们伺候大王。”
李峥又看向其余属官:“其余人各司其职,照旧办差,城中原有兵马只留八百人,负责治安巡逻。”
“其余弓手、土兵、厢军、教阅军,尽数裁撤,遣散归农。”
“兵器甲胄收入库房,造册登记,等我的人来清点交接。”
众人齐声应下,无人敢有半句异议。
处理完齐州这些事,李峥拨转马头,看向其余州的官员。
经历刚刚那一遭,众官员对李峥的态度更加不同了。
之前是有恐惧、有疑惑、有不屑,但现在所有其他情绪全无,只剩下彻底的臣服。
李峥扫了一圈,才慢慢开口:“尔等呢?”
众人齐声道:“我等也愿裁军,全听寨主吩咐。”
李峥笑着摇了摇头:“不行。”
众人一急,这不是之前说好的嘛,怎么出尔反尔。
王德上前一步,拱手问道:“寨主要我们做什么,但说无妨。”
李峥道:“齐州赵文远,方才已将家眷托付与我。”
“我看梁山风景甚好,山上也宽敞,诸位相公也莫要客气了,把家人都送来小住,疗养疗养。”
“如此,你们在任上安心办差,我这边也放心。”
众人心中咯噔一下,这是拿自己的家眷当人质!
果然,这梁山之主年纪轻轻做事便滴水不漏,心思如同妖魔一般狠毒,怎么可能轻易糊弄过去?
沉默了片刻,众人只得一一应下:“全凭寨主安排。”
李峥笑了笑,朝武安青道:“记下来,回头派人去各州接人,路上好生照看,莫委屈了诸位相公的家眷。”
武安青应了一声。
李峥这才露出笑模样,温和道:“此处寒冷,诸位相公莫要在此跪着了,随我进城喝酒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