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么?”
  圣上冷笑一声,让人调来了舒太傅的卷宗。
  卷宗上明确记载了因舒太傅泄露军情,致使霍家军伤亡过半。
  燕国国力大增。
  大周不得不和卫国联手抗燕。
  长乐长公主也正因如此才会远嫁卫国。
  “这不可能。”
  舒韵婉义正言辞地合上卷宗。
  “我的祖父死在了燕国人的刀下。父亲最是痛恨燕国人,生平最大的心愿便是可以荡平燕国,他怎么可能与他们合作?”
  “财帛动人心啊。”陆习儒叹了口气,“丫头,难道你连你父亲的笔迹也认不出了么?”
  舒韵婉垂下眼眸。
  若是只有笔迹,她仍然可以辩驳。
  毕竟陆习儒极擅书法,想要模仿父亲笔迹并非难事。
  但要紧的是,父亲里通外国的书信上头分明烙着特制的暗号。
  那是只有舒家人才会知晓的暗号。
  圣上居高临下地睨了舒韵婉一眼。
  “你还有何要说?”
  “民女,”舒韵婉瘫坐在地上,无力地摇了摇头,“无话可说。”
  “既如此……”
  “圣上!”陆习儒打断了圣上的话。
  圣上挑了挑眉,饶有兴趣地看向了陆习儒。
  “陆大人,你并非多管闲事之人,为何三番两次地搭救舒家女儿?该不会这丫头其实是你的私生女吧?”
  陆习儒抽了抽嘴角。
  “圣上容禀,舒敬忠的父亲救过老臣父亲的性命。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还请圣上看在老臣为大周鞠躬尽瘁的份上,对舒姑娘从轻发落吧!”
  “原来如此。”圣上微微颔首,忽然觉得自家宰相有了人味。
  舒韵婉却是一脸错愕。
  她一直以为陆习儒搭救自己是因为做贼心虚,没想到……
  倒是自己小人之心了。
  “圣上,民女还有要事要奏!”舒韵婉忽然开口道,“事关边疆战事,还请圣上给民女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圣上捻着胡须,一言不发。
  舒韵婉便将靖王和纪少游的计划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出乎预料的是,圣上的脸上并没有显露出一丝一毫的惊讶。
  “您……您早就知道了?”
  舒韵婉后知后觉。
  这是她最后一张底牌。
  没想到却根本没有任何用处。
  她认命地跪坐在了地上。
  恐惧的同时,又不免觉得庆幸。
  庆幸圣上并非自己想象中的那般昏庸。
  边关将士再不会重演当年那般悲剧。
  泪水,顺着眼眶缓缓而下。
  “民女……认罪……”半晌,舒韵婉才擦干了眼泪,平静地看向了圣上,“但一切皆因家父贪念而起,还请圣上不要怪罪陆大人。”
  圣上深深看了舒韵婉一眼,方觉她的身上有了几分舒家儿女的傲骨。
  当然了,这份傲骨只来自于舒韵婉的祖父,而非卖国求荣的舒太傅。
  “也罢。”圣上挥了挥袖子,“既然陆大人替你求情,那朕便饶你一命。然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便将你流放边疆。那里葬着大周数万将士的尸骨,便由你替你爹向他们恕罪吧!”
  舒韵婉劫后余生,发自内心地磕了个响头。
  “民女谢过圣上,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
  舒韵婉被流放的事情并未对外宣扬。
  只是让陆习儒派了两个信得过的将士护送舒韵婉前往边疆。
  离开前,舒韵婉求着陆习儒让自己和纪明璋偷偷见了一面。
  “你说什么?”纪明璋揉了揉耳朵,诧异地看向了舒韵婉,“你要带我走?走去哪里?靖王府么?”
  舒韵婉摇头,“往后,娘亲不会再依靠任何一个男人。”
  就像……就像江念辞一样!
  “璋儿,你相信娘亲,即便边疆苦寒,娘亲也能为你闯出一番天地。”
  “边疆?”纪明璋忍不住笑出声来,“我放着大好日子不过,为何要和你去边疆受苦?你是想让我过回从前那般日子么?不……没有爹的接济,咱们只怕是过得还不如从前呢!舒韵婉,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我是不会和你走的!”
  舒韵婉愣愣地看着纪明璋。
  不过一年时间,她的儿子怎就变成了这般模样?
  “璋儿……”她试图唤醒昔日那点儿母子之情。
  “别这样叫我!”纪明璋却恶狠狠地打断了她,“真叫人恶心!”
  说完,他还叫来了纪少游。
  当着纪少游的面,亲手写了一封断亲书。
  “父亲已经把我记在了夏姨娘的名下,从今往后,我便是父亲和夏姨娘的儿子。至于你……”纪明璋嫌恶地吐了口吐沫,“你这个人尽可夫的贱妇!我不许你再对任何人提起我是你儿子。否则……”
  纪明璋挥了挥拳头,言语间满是威胁。
  “璋……”
  舒韵婉还想再说些什么。
  纪明璋却头也不回地走了。
  “纪……”
  舒韵婉又看向了纪少游。
  纪少游双眼通红。
  他尚未从舒韵婉背叛自己的事情中走出来。
  如今见了舒韵婉,只恨不能立刻将人掐死。
  “贱妇!我杀了你!”
  他朝着舒韵婉扑了过去。
  见状,两个士兵立刻冲了过来。
  一左一右,死死地钳住了纪少游的胳膊。
  “舒韵婉,你当真厉害啊!竟连霍家军也能勾引!”
  纪少游眼泛红光。
  “我真是瞎了眼了!才会看上你这样的女人!”
  他甩开了士兵,冲着管家怒道,“关门!”
  纪府大门缓缓关上。
  舒韵婉呆呆地望着紧闭的房门,心中似有万语千言,可最后,也只化为一声干瘪的苦笑。
  这真是……一步错、步步错!
  “丫头,时候不早了,再不出发,天黑前就赶不到下个驿站了。”陆习儒低声催促道。
  舒韵婉回过神来,轻轻点了点头,便跟着两个士兵走了。
  走着走着,她忽然脚步一顿。
  “陆大人!”
  她转头大喊了一声,朝着陆习儒跪了下去,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陆习儒摆了摆手。
  士兵便将舒韵婉扶了起来。
  前路漫漫。
  舒韵婉并不知晓何处才是自己的归途。
  但她知道,从今以后,她再不用改名换姓、躲躲藏藏。
  她是舒子衿。
  是舒老将军的后人,亦是舒太傅的女儿。
  她会偿还父亲留下的罪孽,直到,世人原谅她为止。
  夕阳西下,斗转星移。
  但明日,太阳依旧会照常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