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长公主其实并没有她表现得这般风轻云淡。
  回了灾民营后,她立刻召见了江念辞。
  “念辞,咱们怕是把文武百官都得罪了。”她幽幽地叹了口气,“朝堂纷争本宫倒是不怕,只是担心他们会迁怒灾民,做出对灾民不利的事情。”
  江念辞替长乐长公主倒了杯茶。
  “殿下莫要担心。我已经和霍小将军商量好了,霍家军会加强防守。还有钱掌柜,他手下有不少退伍的士兵,虽然年纪大了,可日常巡逻完全没有问题。”
  “如此,甚好。”
  长乐长公主这才放下心来。
  她朝着江念辞招了招手,将她拉到自己身边。
  “念辞,多亏有你。”她发自内心地感叹道。
  “砰!”
  似有烟火在江念辞的脑际炸开。
  她很想抑制住内心的澎湃。
  可即便她捂上上扬的嘴角,那发自内心的喜悦也会从亮晶晶的眼眸中泄露出来。
  “谢、谢殿下夸赞!”
  江念辞声音颤抖。
  说完,她便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长公主夸自己了!
  她竟然夸自己了!
  “这丫头……”
  看着如此稳重,怎地却不禁夸呢?
  长乐长公主无奈地摇了摇头。
  ……
  当天晚上,霍家军便开始巡逻了。
  不过,长乐长公主和江念辞担心的事情却并没有发生。
  无他,只因陆习儒暗中把书册的信息透露了出去。
  朝廷上下诚惶诚恐。
  唯恐书册上记载了自己的名字。
  他们尚且自顾不暇,又哪里还有心情管灾民的事情?
  大周官员是不打算和长乐长公主计较了。
  可一直滞留在大周的燕国使臣团却坐不住了。
  “这么大的灾情,就这么被控制住了?”使臣喃喃道。
  那可是十几万的流民啊!
  既没有民不聊生,更没有饿殍遍野。
  每个人都得到了钱粮、衣物以及安身的地方。
  “竟能从朝臣的嘴里抠出银子。”七皇子燕步梵饶有兴致地晃了晃酒杯,“长乐长公主当真不容小觑。”
  父皇没能娶到她,还真是遗憾!
  “听说是她身边的一位幕僚出的主意。”使臣忍不住解释。
  “哦?”燕步梵挑眉,“哪位幕僚?我见过么?”
  使臣摇了摇头,“说是位俊俏的公子。年纪不大。好像……叫什么江离。”
  "江离?”燕步梵拧眉沉思。
  他很确定,自己并未听说过此人。
  “怕是长公主在替这位小公子造势吧!”
  燕步梵也和大周的其他朝臣一样,理所当然地觉得江念辞是长乐长公主的男宠。
  “可是……”使臣半信半疑,“下官听闻长乐长公主和霍骁霆私交甚密。且他们三人是一同出行的!”
  “一女侍二夫?”燕步梵勾了勾唇,仰头,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有意思!实在是有意思的紧啊!”
  末了,他又补充道,“旁地都不要紧。要紧的是,父皇已经决定起兵了。京郊的那十几万灾民……”
  “您的意思是……”使臣眼珠子一转,跪地道,“微臣明白。”
  ……
  这日。
  江念辞见将士们实在辛苦,就主动提出替他们巡逻。
  按说灾民们已经安置妥当了,自己应该放心才对。
  可不知怎地,她却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小妹,我看你就是太累了!”江云枫不以为然,“这段时间,你连个整觉都没有睡过!再这么下去,你的身子还要不要了!”
  江云枫无比担忧。
  小妹本就难以生养,如今又在这冰天雪地里一日又一日地熬着,也不知还能不能调理得回来。
  可无论他如何劝说,江念辞都固执地不肯回家。
  “快了,快了。”她总是这样说道。
  雪已经停了。
  听说大皇子的赈灾队伍也已经到了江南。
  待到积雪消融,灾情便要彻底结束了。
  “小妹,你做的已经很好了。”
  江云枫拍了拍江念辞的肩膀。
  他想不明白,小妹究竟在愧疚什么。
  明明、明明这雪也不是她能控制的啊!
  “你瞧这些灾民,个个面色红润、神采奕奕!”江云枫指着面前的几人,笑着安慰江念辞,“这都是你的功劳。”
  等等!
  江念辞脚步一顿。
  灾民的数量实在太多,她就算竭尽全力,最多也只能保证灾民们不会死于寒冷和饥饿。
  便是温饱都难以保证,又怎么可能养得他们面色红润、神采奕奕呢?
  江念辞和江云枫对视了一眼,二人皆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一句话。
  这些人并非灾民!
  “哥哥,你看紧他们。我这就去和长公主商议。”
  长公主一脸凝重。
  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按兵不动,看看这伙冒充灾民的贼人究竟想做些什么。
  如此,竟又平安无事地过了一段时日。
  五天后,这伙贼人终于按捺不住了。
  趁着月黑风高,他们鬼鬼祟祟地靠近了粮仓,从怀中掏出了一包东西。
  “干什么呢!”
  江云枫与霍文羿各自带了一对人马,从暗处冲了出来。
  贼人们被吓了一个激灵,包裹便不慎落在了地上。
  他们倒不恋战,拔腿就跑。
  “站住!”
  “抓住他们!”
  众人追了上去。
  可贼人们早就在灾民营外不远的地方留下了骏马,很快就驾马而去了。
  眼看着几人越跑越远,江念辞当机立断,翻身骑上了长公主的汗血宝马,一路追了出去。
  长公主的座驾是从卫国带回来的。
  无论是速度还是耐力都要远远超过贼人们的马匹。
  且江念辞骑术惊人,很快就追上了几人。
  可就在这时,却听“嗖”的一声,箭矢破空而来。
  她赶忙侧身闪躲。
  箭矢擦着头皮而过,将她束发的玉簪打碎在了地上。
  绸缎般的发丝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倾斜而下。
  江念辞转过身来,隐约看见城墙上闪过一个人影。
  那人蒙着面,江念辞看不清他的长相。
  可那双眼睛……她觉得自己似乎在哪里见过。
  是她?
  是那个赢了大燕勇士的妇人!
  燕步梵眯了眯眸,眼里掠过一抹玩味的笑意。
  “小妹,你怎么样?”
  江云枫赶了过来。
  见江念辞安然无恙,便要继续去追那几个贼人。
  江念辞拉住了江云枫。
  “别追了。”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箭。
  “是燕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