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妾?
  此言一出,纪少游立刻睁圆了眼睛。
  “母亲莫要和儿子开玩笑了!”
  他好不容易才稳住了舞阳公主,在朝堂上的名声也刚刚有了回转,这会子突然纳妾,是嫌命太长了么?
  舒韵婉的指尖微微颤抖。
  她完全没办法接受纪少游的身边再多一个女人!
  “谁跟你开玩笑了?”
  周氏舀了一勺鱼羹,慢悠悠地说道,“我很喜欢璋哥儿那孩子,奈何你媳妇不喜欢,我也不好勉强!只能等你有了妾室,再将璋哥儿就记在她的名下。如此,也算两全了!”
  “不可!”舒韵婉出言阻止,“老夫人怎能这般辱没璋哥儿?”
  她绕了这么大一个弯子,不惜让璋哥儿认别人做母亲,不就是为了给璋哥儿一个名正言顺的嫡长子身份么?
  “舒先生待璋哥儿还真是用心良苦。”
  江念辞饶有兴味地看了舒韵婉一眼。
  “说起来,我从前只觉得璋哥儿和夫君相像,可现在看来,他和舒先生也有几分相似呢!”
  舒韵婉心头一跳。
  半晌,才强装镇定地从齿缝中挤出了一句话来。
  “朝夕相处,难免有些相似。”
  “行了!”周氏不耐烦了起来,“游哥儿媳妇。这同不同意的,你倒是给个准话啊!”
  江念辞起身行礼,“都听母亲的。”
  周氏满意地点了点头。
  虽然这江氏愚笨,却不是个善妒的。
  不像舒韵婉那个狐狸精,日日把“一生一世一双人”挂在嘴边,真真是不知廉耻!
  “为夫家开枝散叶本是儿媳的本分,”江念辞又道,“儿媳这就着手去办。”
  事实上,她的心里已经有了合意的人选。
  “如此,甚好。”
  周氏一锤定音,胃口大开。
  纪少游却忽然没了胃口。
  他没想到江念辞竟这般大度。
  有妻如此,他明明该高兴才是,可为何却烦躁得厉害?
  她就真的一点儿也不在意么?
  还是她明明在意得要死,却又假装洒脱呢?
  “纳妾的事情日后再说吧!”纪少游搁下筷子,“母亲,儿子吃饱了,就先告退了!
  他又看向江念辞,“你和我来!”
  江念辞一怔,挑眉跟了出去。
  舒韵婉再也没办法谈笑风生了。
  她陡然生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纪大人!”
  舒韵婉拉着纪明璋追了过去。
  琮哥儿和纵月对视了一眼,也纷纷跟上前去。
  “何事?”纪少游皱眉看向舒韵婉。
  舒韵婉气息未稳。
  “我……纪大人许久不曾回来,难道就不想问问璋哥儿的功课么?”
  她局促地将璋哥儿拎到自己身前。
  纪明璋一脸孺慕地看着纪少游。
  纪少游的心蓦地一软,暂时忘却了心中的愤懑。
  “璋哥儿学得如何?”他慈爱地问道。
  “《千字文》已经会默了。《三字经》和《百家姓》也都背熟了。”纪明璋一脸骄傲。
  纪少游点了点头。
  进度虽然比自己慢了一些,却也算是个读书的料子了。
  他正想好好夸赞璋哥儿一番,就见江念辞已经把纪明琮唤到了自己身边。
  “琮哥儿学得如何了?”江念辞问道。
  纪明琮端端正正地行了个礼,一板一眼地回答,“已经读到《大学》第七篇了。”
  琮哥儿是个过目不忘的。
  他说读过,也就是都记得了。
  “可曾理解其中意思?”江念辞又问。
  纪明琮摇了摇头,“舒先生还未教过。”
  闻言,江念辞不由看向陆琳琅。
  她倒是高估这位太傅家的嫡小姐了!
  纪少游皱了皱眉。
  往日那个高山景行般的姑娘,何时也变得这般小气?
  “琮哥儿年幼。我这个做先生自是不该揠苗助长。”舒韵婉解释了一句。
  这话就是在骗人了!
  纪少游对舒韵婉有些不满。
  虽只是旁支,可琮哥的身上也流着纪家的血,来日若是高中,难道还能少了璋哥儿的好处?
  到底是妇人之见!
  纪少游叹了口气,却也没有过于责怪舒韵婉。
  又想到江念辞喜欢纵月,不免下意识地多问了一句。
  “月娘呢?你都学了些什么?”
  纵月难得的沉默了起来。
  她抓了抓衣角,半天也没吐出一个字来。
  “不会什么都没学到吧?”
  纪少游板起了脸,下意识地怀疑起了舒韵婉。
  舒韵婉赶忙道,“今早不是刚教了《女诫》第三篇么?”
  纵月深深吸了口气,这才用细若蚊蝇的声音背了起来。
  “阴阳殊性,男女异行。阳以刚为德,阴以柔为用,男以强为贵,女以弱为美。故鄙谚有云……”
  她背得还算流利,可江念辞却是越听越皱眉。
  “先生就教了这些?”她打断了纵月的背诵。
  “不然呢?”舒韵婉不明所以。
  “我让纵月读书不是为了教她如何做媳妇的!舒先生为何不教她四书五经?君子六艺?”
  “这些都是哥儿学的,月姑娘用不着学这些。”舒韵婉不耐烦地回道。
  她觉得江念辞分明就是在没事找事,针对自己!
  “那舒先生为何会学那些?”
  “我和她怎能一样?”
  “怎么不一样?”
  江念辞的心里忽然攒了一团怒火。
  若是那些从小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后宅女眷也就罢了!
  可舒韵婉是进过国子监,和男子们一同读过书、一同饮过酒的人啊!
  她明明自己未曾淋雨,却要把旁人的雨伞撕个粉碎,这究竟是何道理?
  舒韵婉轻轻抬起了下巴。
  她是太傅嫡女!
  若非家中突遭变故,她完全可以成为太子妃,甚至有可能成为一国之母!
  她和纵月,怎么可能一样?
  可是这样的话,她是没有办法说出口的。
  半晌,舒韵婉才突出几个字来,“从来如此。”
  江念辞蹙眉。
  “从来如此,那便对么?”
  “为何男子十年寒窗能换来金榜题名,可女子读的那些书却只能成为抬高身价的嫁妆?”
  “我让纵月读书,是想让她识字明理,并不为了别的。”
  舒韵婉被问得哑口无言。
  “纪大人定夺吧!”她看向了纪少游。
  纪少游缓缓反应了过来。
  他并不赞同江念辞的说法,可眼里却流淌着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到的惊艳。
  脑海里不由浮现出了院中杏花纷飞的画面。
  甚至有那么一瞬,他竟为自己有个惊世骇俗的娘子而感到骄傲。
  “纪大人!”
  舒韵婉加重了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