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黎随凌修到语院时,只一眼便感受到了此处浓浓的文学氛围,随处可见语言的魅力。
  古色古香的建筑和装潢暂且不提,空前绝后的大图书馆(藏书阁)也暂且不提,令君黎惊奇的是这里的人都颇有情调。
  语院有各式各样的功能室,门人们在各种功能室里忙着自己的事。
  有的静默无言,诸如编文写书、载史记事、钻研国内外古文字、修复古籍……
  也有的声音高亢,诸如朗读、演讲、口译、辩论……
  其中一个多功能厅里的辩论声尤为激烈,引得君黎顿住脚步,她循声而至,静静地立在门边观之听之,兴致颇高。
  这场辩论的题目是“钱是不是万恶之源”,正方观点为“不是”,反方观点则为“是”。
  君黎听的时候正方和反方明显已经吵了好一会儿了,当前已然进入了高潮,双方辩手都面红耳赤的。
  反方一辩:“我方坚决认为,钱是万恶之源!纵观历史,多少血腥与罪恶因钱而生?!
  从殖民掠夺的刀光剑影,到毒品交易的暗黑深渊;从贪污腐败的权钱交易,到亲情反目的遗产争夺——金钱的诱惑常使人性扭曲、道德沦丧!
  它就像潘多拉魔盒,释放出贪婪、欺骗与暴力。
  古人云:‘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当金钱成为衡量一切的标准时,良知与底线便被明码标价。
  钱,无疑就是打开地狱之门的钥匙!”
  正方二辩:“对方辩友简直危言耸听!
  钱不过是人类发明的交易工具,何罪之有?刀能杀人也能救人,错在持刀者而非刀本身!
  若钱是万恶之源,为何慈善捐款能救死扶伤?为何投资科技可推动文明?
  真正的恶源是人性深处的贪欲与无知!
  孔子困于陈蔡仍坚守道义,颜回箪食瓢饮不改其乐——在没有钱的时代,战争与奴役依然存在。若将罪恶全然归咎于金钱,实则是为恶人开脱!”
  反方三辩:“请正面回答:若无金钱诱惑,何来电信诈骗?何来毒奶粉事件?
  当资本裹挟权力时,多少公正被标价拍卖?当‘一切向钱看’成为信条,多少人抛弃诚信、践踏法律?
  金钱创造的不是价值,而是异化——它让人沦为欲望的奴隶!
  马克思早已指出:‘资本来到世间,从头到脚都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
  正方四辩:“对方列举的恶行,根源在于制度的缺位和人性的弱点!
  S国人均财富冠绝全球,但犯罪率极低;X国高薪养廉,腐败无处遁形——可见金钱用对了地方,反而成了建设和谐社会的基石。
  若按对方逻辑,废除金钱就能消灭罪恶?原始社会的部落厮杀、宗教迫害的烈火,哪一桩因钱而起?
  我们真正该警惕的,是对金钱的盲目追崇,而非金钱本身。把‘恶’的帽子扣给钱,无疑是转嫁责任,掩盖了人类自身的责任!”
  反方结辩:“金钱或许无辜,但当它成为万能通行证时,便成了恶的放大器!
  今天有人为钱出卖器官,明天就有人为钱贩卖灵魂。当社会默许‘金钱万能’,道德便成了奢侈品!
  我方并非否定经济价值,而是警示:若放任金钱成为终极信仰,文明将滑向深渊。
  请记住——金钱能买来药,却买不到健康;能买来婚姻,却买不到爱情。若不想被金钱奴役,就必须承认:它虽非唯一恶源,却是最汹涌的那条暗河!”
  ……
  他们尚未分出胜负,看这势头一时半会儿也结束不了,君黎不好意思让凌修一直站着陪她听墙角,于是扯了扯他的袖子,示意他继续往前。
  本以为这个小插曲就到此结束,不曾想凌修却冷不丁的问她对刚才那个辩题有无看法。
  君黎思忖片刻,回道:“钱本无舌,恶自心生;执金为绳者,终成绳下傀。”
  金钱本不会说话,恶源于人心中的恶念,若将金钱奉为圭臬,人反而成了金钱的提线木偶。
  凌修欣慰地点了点头,对她的回答很满意——她才十岁便能跳出事理争辩,不纠结“是不是”,直指人心与存在本质,实属难得。
  他果真没看错人。
  “丫头,你说得不错。金钱不过是宇宙物质的短暂聚合,它如镜子般照出人性深渊,但凝视深渊的从来都是人自己。”
  凌修慈爱地轻抚君黎的发顶,继续道:“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我们最应该了解并运用的,应该是我们自己。”
  君黎扬起认真的小脸,目光坚定:“我明白了,谨遵爷爷教诲!”
  接下来他们去了臣院。
  由于臣院的主要职能是培养政治型人才,可能涉及到很多保密性内容,故而君黎没有踏足太多区域。
  她只是个空降的新成员,对零门的一切都不了解,与零门九成九的人都不认识,归属感和认同感几乎为零,涉及别人机密的事她最好还是别瞎掺和、瞎打探了。
  正欲离开时,一位西装革履的青年大步流星地迎面而来,与他们一同乘电梯下楼。
  辅一见到凌修,他便恭敬地鞠躬行礼,礼貌问好:“门主好!”
  “嗯。”凌修抬手示意他起身,毫无停顿地向他介绍君黎,“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认识一下咱们的小少主吧,她代号凌离。”
  而后他的目光转到君黎身上,向她介绍该青年:“这位是臣院的副院长,代号凌讼,是一位精通诸多领域、从无败绩的杰出律师。”
  “凌讼大哥你好。”君黎仰着头,一双明亮清澈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凌讼,率先伸出小手来与他握手。
  凌讼看着面前的小不点,愣怔片刻,借着扶眼镜的间隙掩下了眸中的惊奇,郑重无比地向君黎鞠躬行礼,并伸手握住她柔凉的指尖:“少主好!欢迎你。”
  待两人打完招呼,凌修才再度开口与凌讼寒暄。
  “你这行色匆匆的是要往哪儿去?”
  “外面有个官司要打,委托人说收集了新证据,我去看看。”
  “好。若行程太赶,晚上的会议你可报备不参加。”
  凌讼看了眼手表,神色温和了些,“无妨,来得及,我去去就回。”
  “注意安全。”
  “是,多谢门主体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