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黎君黎!看,我的新鞋好不好看?名牌喔~~~带派喔~~~”
正支着下巴、望着窗外出神的君黎双眼重新聚焦,转过脸来。
是元灏。
他坐在前面椅子上高高翘起双脚,乐滋滋地向君黎展示他的新鞋。
君黎扫了一眼那双鞋,前面尖尖的,后面扁扁的,颜色是耀眼的荧光绿,像两条绿舌头。
她对他的审美不能苟同,不过不要紧,他自己喜欢就行,跟着夸就完事。
“挺好看的。”
“当当当当,当当当当——”早读铃声响起。
元灏转过身去,无心晨读,只一味欣赏他的美鞋。
君黎翻开早已准备好的语文课本,嘴上在念,实则已经神游天外了。
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为期两月的特训计划就暂时告一段落了,今天赫然已是新学期的第二个周一。
君黎习惯了连轴转的日子,如今骤然闲下来,一时有些适应不了,心里空落落的。
要不是因为左腕上还戴着科院产的表,她都要以为这只是一场梦了。
君黎甩甩头,把多余的思绪全部抛到九霄云外。
罢了,不多想了,就当度假吧。
早读进行到一半时,班主任谷老师挺着将军肚进了教室,随他一起进来的还有一道清瘦的人影。
“啪啪——”谷老师拍了拍巴掌,发出清脆的声响,示意全班噤声。
“大家先暂停一下!这个学期咱们班上转来了一位新同学,大家欢迎!”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待掌声停下后,谷老师才继续道:“接下来请新同学做个自我介绍吧!”
新同学微微颔首,上前一步,扬声道:“大家好,我叫何若轻,很荣幸能跟大家成为同窗,今后烦请各位多多关照。”
声音悦耳又清晰明亮。
他将自己的名字写在黑板上,字迹俊逸隽秀。
字如其人。
台上温润如玉的人影与记忆里的重合,一下将君黎的思绪拉回前世。
何若轻,“君子举重若轻,万物不絮于怀”。
他容貌出众,声音好听,成绩也很好。
在三年级上期及以前家里都挺富足的,但不幸的是,在三年级下期时他父亲投资失败,何家一夜之间破产了,只能依靠全职妈妈的嫁妆勉强度日,过得紧巴巴的。
何母与娘家关系不好,故而娘家也拒绝伸出援手。
城里的别墅用来抵债了,他们一家搬到了爷爷奶奶住的乡下老宅。
因为房间不够,何父何母竟把两位老人赶去了镇上的公立敬老院。
两位老人为了让孩子有地方住,于是毫无怨言地去了,每日吃糠咽菜、被护工欺负也忍着不说。
又因为何父何母负担不起两个儿子上私立学校的高昂费用,所以在四年级时把何若轻转到了附近的乡村小学——也就是君黎所在的这所乡镇公立小学。
之所以开学第二周才来,是因为他的父母本打算让他辍学,根本就没给他报名,以便于全力供养小儿子,奈何何若轻的爷爷奶奶不同意,据理力争、以死相逼,才让他们妥协,让何若轻继续读书。
自何家家道中落,他父母就越来越注重他的学习成绩,几乎到了癫狂的程度。
何若轻成绩已经很好,他们仍不满足。
一开始还只是口头发泄:
“我们这么辛苦地供你上学,你就考这点分?”
“满分100,你才考98?你告诉我还有两分上哪儿去了?被你吃了吗!”
“你爸混账!妈妈就指望着你出人头地,带妈妈和弟弟脱离苦海!”
“你妈一个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我成天在外面忙得脚不沾地,她一点儿忙都帮不上!你也不是个省心的,只做读书这一件事都做不好!垃圾!”
……
后来甚至发展到只要他没有考满分,他们就会对他拳打脚踢,而且完全不顾及他的自尊心,无区别殴打,连脸上都时常青一块紫一块的。
一到三年级的课程涵盖的知识量少,题目也简单,他周末时还有家教老师辅导,所以那时候他经常能考满分,也可能正因如此,他父母便自然而然地认为得满分轻而易举。
然,随着年级升高,学习的科目、内容都变得更加复杂广泛,考试题目更难、题量更多,尤其是语文外语等科目的主观题根本不可能答得与参考答案一模一样,总会不可避免地被扣掉部分分数,以至于得满分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家道中落也使得他无法借助家教、补习班等外力学习,甚至连额外的习题册都买不起,只能全靠他自己。
他就这样默默地承受着来自“家庭港湾”的狂风暴雨,眉眼间永远萦绕着难以言说的忧郁。
他从小就是校园广播站最受欢迎的播音员,一直持续到18岁。
他高考大捷,成功考入全国最好的传媒大学——函夏传媒大学,并以播音主持专业第一名的身份,顺利保研到本校新闻传播学专业,毕业后成为了函夏国家中央电视台的新闻联播主持人,让全国人民乃至世界都能听到他的声音……
以上种种,君黎知道得这么清楚是因为,咳,她上一世一直暗恋何若轻,所以多留意、多打听了一些。
不过这段年少时期的悸动从未宣之于口,最终随着她的死亡一同消逝了。
重来一世,她看淡了很多,人生百态,人各有志,情情爱爱不是生命的全部,她只要知道他未来过得好就可以了。
至于现阶段,她说不定可以搭把手,让他的童年不那么愁云惨淡。
虽说不能随意插手他人因果,但……若是不知道便罢了,既已知晓,她又怎能做到完全置身事外、袖手旁观呢。
***
“君黎,君黎!”
谷老师的叫喊声把发呆的君黎拉回神。
“怎么了?”
谷老师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我说,班上没有其他空位了,先让何若轻跟你做同桌行不行?”
谷老师没忘记他答应过君黎让她一个人坐,但何若轻是临时转来的,没有多余课桌椅。先安排他们一起坐一段时间,他再去申购一套新的。
君黎同意了:“可以。”
她身旁的空位本是为洪栗栗预留的,不过洪栗栗要六年级才回归,距今还有两年。
反正空着也是空着,像元灏那种闹腾的同桌她拒绝,但是像何若轻这种安静斯文的同桌可以接受。
要是她不应允,恐怕会被误认为是带头孤立他。
等洪栗栗回来,君黎再换去和她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