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一周的周三,美术课上课前。
君黎和洪栗栗把自己的画拿出来,同学们纷纷围上前,打算看看她们完善后的作品。
待他们退开后,陈诗婷一手拿着钢笔、一手拿着开盖的墨水凑了上来。
她装作正打算给钢笔注墨,实则找准了时机,借着看画的名头凑近,然后假装手滑,把大半瓶墨水洒了出来。
君黎眼疾手快抽走了洪栗栗的画,她自己的画却被泼了个正着,墨水迅速蔓延,不仅把画面全部覆盖,画纸中心墨水最多的地方还被浸烂、破了个大洞。
整幅画完全毁了。
陈诗婷沾沾自喜地对着武知淑挤眉弄眼,好像在问她惊不惊喜、满不满意。
武知淑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她什么意思,待她反应过来后不由得勃然大怒:
“你怎么这么恶毒啊?!她的画马上就要交了,你居然这个时候搞破坏?!”
陈诗婷错愕不已,呆愣原地,半晌才面红耳赤地争辩道:“我还不是为了你!她画得这么好,到时候挂出去谁还看你的啊?你不谢我就算了、还骂我?谁都有资格骂我,唯独你不配!”
武知淑的脸比锅底还黑,冷冷道:“她是画得好,但我也不差!谁允许你自作主张了?你知不知道这样一幅画要花多少心力才能完成啊?你一点都不尊重别人的劳动成果,还歪理连篇!我以后再也不跟你一起玩了!”
免得她自以为是的干了坏事还找她邀功。
陈诗婷脱口而出:“谁稀罕跟你玩!我才不稀罕!谁乐意天天伺候你个大小姐啊?谁喜欢天天跟在你屁股后面转啊?绝交,现在就绝交!”
两人剑拔弩张,双双气到战栗。
最终陈诗婷败下阵来,但她仍目不斜视,不敢去看周围人充满审视和谴责的目光。
她本来企图用大嗓门来掩盖自己的心虚和窘迫,但事实却适得其反了。
君黎神色平静,没有讨伐陈诗婷的意思,也没有充当和事佬劝和的意思。
陈诗婷懊悔不已,挣扎许久,最终硬着头皮向君黎道了歉。
“维系友谊的方式不该是讨好,尤其不该伤及无辜。不过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事已至此,我再追究也只是徒劳。”
君黎几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然后指了指陈诗婷手中剩下的小半瓶墨水。
“你若是想弥补过错,就把这个给我吧,正好用得上。”
陈诗婷木然地给了她,怔怔地看她操作。
艺术节展览的作品并非只拘泥于绘画,还可以是书法、剪纸、泥塑等等。
时间紧迫,做别的已经来不及,只有书法相对省时省力。
君黎翻找出自己书法课剩下的大宣纸,毛笔太细小她选择弃之不用,转而把长发拨至胸前,拢了拢发丝、抓着发尾就往陈诗婷给的墨水瓶里塞。
只见她提“笔”凌空,忽如狂风骤起,毫端倾泻出星河倒悬的狂草。
起笔“东风夜放”尚存章草遗韵,至“星如雨”三字已见龙蛇竞走,墨浪间忽见宝马雕车香满路,游丝牵连处竟有箫声玉壶光转。
最妙在“众里寻他”四字,枯笔飞白如雾里看花,忽地一脉柔丝破空而出,那“蓦然回首”的转笔恰似剑客收鞘,所有奔涌的墨潮倏然收束成灯下阑珊影。
“灯火阑珊”四字如孤鹤独立,枯润浓淡间尽是八百年前那个元夕的痴与醉。
君黎以青丝作笔,就着瓶里剩下的墨水,用草书当场默写了一首她最喜欢的词——辛弃疾的《青玉案·元夕》。
后来,料是君黎自己都未曾想到,她这幅临时赶制出来的书法作品竟被评为“全场最佳”,得了唯一的特等奖。
上课铃响,李老师把准备参展的作品一幅幅收起来,轮到君黎的时候,她左看右看,疑惑地问她画在哪里。
陈诗婷一颗心瞬间揪紧,赧然地低下头,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君黎只字不提课前的小插曲,只说自己不太满意、没带。
李老师的惋惜之色溢于言表,不过很欣赏君黎“严于律己”的品行,没有多说什么。
君黎把书法作品交给她,李老师看后忍不住拍案叫绝,十分满意,先前的惋惜顿时一扫而光。
作品收完后,李老师乐呵呵道:“明天就是中秋佳节了,相信同学们的心情都跟我一样非常激动哈!这堂课我们来做中秋花灯,提前感受一下节日氛围。”
话音刚落,几个同学已经轻车熟路地拆开了材料包——激光切割好的椴木板,配件齐全的LED灯串,连流苏穗子都配好了两三种颜色。
其他买了材料包的同学也陆陆续续地按照说明书组装着,欢快轻松的讨论声此起彼伏。
不消多时,数盏工整精美的花灯便已亮起,柔光透过米白色的宣纸,温润可人。
而在教室的另一角,却是另一番天地。
君黎和洪栗栗面前堆满了“原始”的材料——一次性筷子、韧性十足的宣纸和绢布、一卷卷铁丝、颜料和画笔、白乳胶,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小配件和装饰物。
洪栗栗对自己的设计图了如指掌,正井井有条地切割、修剪着各种材料。
她的眼睛就是尺,尺寸把握得极好,即便不用测量也能做到几乎无误差。
这边洪栗栗处理好材料后立刻转移到君黎面前,过目不忘的君黎照着脑海里的设计图操作,一双手灵活敏捷,动作如行云流水,手中的灯笼很快便初具雏形。
组装材料包的人和制作简易灯笼交差的人都已经早早地完成了,现下整个教室里就只剩君黎她们这一桌还在忙活。
同学们闲着也是闲着,干脆围作一团,兴致勃勃地看着她们做。
待她们终于完成,众人都惊呆了,惊起“哇”声一片。
坐在讲台上的李老师也被勾起了好奇心,背着手挤进了包围圈,结果饶是她看了都忍不住啧啧称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