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峥话音落下,堂中诸头领皆是精神一振。
  武安青起身道:“哥哥的意思是,趁他病,要他命?”
  李峥点了点头:“官军虽还有万余人,但多为厢军,能战之兵已折了七八成。”
  “厢军那等货色,若有人领着还能列阵,一旦失了主将,便是一群乌合之众。”
  他看向众人:“此乃天赐良机,诸位兄弟以为如何?”
  汪元捋了捋须道:“哥哥所言极是,石崇此番大败已是惊弓之鸟,若给他三五日喘息,或许还能收拢残兵、整顿士气。”
  “如此我军便该连夜渡水,趁其立足未稳,直捣大营,必能一战而定!”
  李峥站起身来,走到堂中舆图前:“此处便是官军大营,背水扎寨,四面开阔。”
  “若是白天攻去,他们还能列阵相抗,若是夜里突袭,厢军必乱。”
  他回身看向郑清:“水军今夜可能渡人?”
  郑清起身道:“泊中水道俺们熟悉,便是闭着眼也能走,今夜无月,正好行事。”
  “只是船只有限,一次最多送一千人。”
  李峥道:“便分作两批,头一批以精锐为主,由武安青、曹宿、贺之翰三位兄弟带队,趁夜先登,扰乱敌营。”
  “第二批由我亲自领中军,雷德胜、王应斗、唐猛、安宁随行,天明前渡水,四面合围。”
  他又看向孙望:“孙望兄弟,你带几个腿脚快的,先行摸到对岸,探明营中虚实。”
  孙望拱手:“是,哥哥。”
  李峥环顾堂中:“今夜三更,武安青先行渡水。其余各部,三更准备,四更渡水。”
  “天明之时,我要看到官军大营里插上我黑风旗!”
  众头领齐声应诺,各自领命散去。
  李峥待众头领散去,独叫住了马三。
  待堂中只剩二人,李峥招了招手,马三凑近两步。
  李峥压低声音道:“此番袭营当万无一失,我这还有一计策未施,还需兄弟走一趟。”
  马三道:“哥哥只管吩咐。”
  李峥道:“你领些伶俐的人,去郓城寻梁和,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马三听完,眼睛一亮,拱了拱手转身便去了。
  他带了几个人乘小船过了水泊,寻着梁和,将李峥的计策交代了。
  梁和听了,虽是满心不愿,却也不敢不从,只得连夜吩咐城中豪绅备办酒肉。
  。。。。。。
  且说官军大营那边,石崇带着残兵败将退回营中,勉强打起精神,一边让人清点伤亡,一边收拢溃兵。
  再发放一波赏赐,又生火做饭,这才勉强稳住军心。
  石崇刚刚忙完,进帐坐下欲要休息一会儿,便有亲兵来报:“将军,郓城县来了人,说是知县派来的。”
  石崇开口道:“让来人进来。”
  马三低着头走进帐来,向石崇拱手道:“小的郓城录事,俺们知县得知大军受挫,心中悲痛,特命小的前来慰问。”
  石崇闻言,脸色一沉。
  心想,这知县也是个没眼色的,早不来晚不来,偏等到自己打败仗了来。
  这群文官,没一个好东西!
  石崇心头不爽,却也不好随意发脾气,于是摆手道:
  “本将知道了,回去告诉知县,大军无碍,不日便可破贼。”
  马三却不退,又往前半步:“俺们知县知将军辛苦了,便发动县中豪绅,凑了些酒水肉食,特来犒军。”
  石崇看了一眼马三,心中起了疑:“送来了?”
  马三道:“县中车马不足,还劳烦将军派人去取。”
  石崇略一沉吟,却是放松了一些。
  去郓城取货总归是安全的,这人应不是细作。
  于是便唤来一个虞侯,让他带五百人去郓城搬运。
  虞侯领了命,和马三带着五百厢军赶到郓城城门下,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远远便见城墙根下灯火通明,摆着几十只箩筐和木桶,里头装着猪肉、鲜鱼、鸡鸭、面饼,还有几十坛酒。
  马三跟在队伍后面小跑过来,拱手道:“将军且看,全在此处了。”
  虞侯是个谨慎的,没有急着搬,而是先绕着那些酒肉走了一圈,拿手指戳了戳猪肉,又凑到酒坛口闻了闻。
  末了走到马三面前,开口道:“录事辛苦,这大冷天的,先喝一碗酒暖暖身子。”
  说着便提了一坛酒,递到马三面前。
  马三面露难色:“这......”
  虞侯目光一冷:“怎么?不肯喝?还是这酒不能喝?”
  马三干笑一声,接过酒来:“将军多虑了,俺只是怕误了知县的事,既然将军有令,俺喝便是。”
  说罢端起酒坛,仰头便灌了一大口。
  酒水顺着下巴淌下,他也不擦,只把碗底一亮:“将军看,可还有事?”
  虞侯盯着他看了半晌,见他面色如常,仍不放心。
  又等了约莫半刻钟,见他仍是稳稳当当站着,这才放下心来。
  这么长的时间,再劣质的蒙汗药应该都上劲了,看来这酒水确实没问题。
  朝身后摆了摆手:“搬。”
  一众厢军上前,将那些酒肉装了车。
  虞侯朝马三拱了拱手:“多谢了,待破了水泊,俺们将军定向知县道谢。”
  马三也拱手回礼,目送队伍推着车马往官道方向去了。
  待官军走远了,马三脸上的笑容收敛,松了口气。
  身旁一个扮作随从的喽啰凑上来,低声道:“哥哥,你可无事?”
  马三摆手道:“好在哥哥灵机妙算,知晓官军狡诈,没让用蒙汗药,而是......”
  那喽啰刚想再说什么,却见马三面色一变。
  肚子里忽然一阵雷鸣般的响动,随后便是绞痛,后门顿时一紧。
  他转头朝城门洞跑去,边跑边回头喊:“都转过去!那个谁,给俺找些树枝树叶来!”
  喽啰们面面相觑,只听得城门洞里传来一阵连绵不绝的炸响,像是一锅滚油泼进了凉水里,好半天才歇下去。
  马三嘴里骂骂咧咧道:“直娘贼,章康这郎中给俺的是甚么泻药?莫不是给牲口用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