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听得自己名号,三人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李峥冷声道:
  “尔等小安山名头不显,我本不予理会,只想借个道过去,你们偏偏来招惹。”
  “你们且报上姓名来,是甚么个跟脚,如实和我说来,或能留得性命一条在。”
  那焚天大圣哪敢隐瞒,一五一十道:
  “不敢瞒哥哥,俺姓袁名冲,本是个盐贩,却是得罪了老家官吏出来流亡江湖。”
  “得势时也曾请教头教枪棒,又跟着卖艺的师傅学了吐火之术,一身本事难以施展,只盼大展身手。”
  “后遇见我这两位兄弟,一时兴起,便上了小安山落草为寇,只图个自在快活,不看他人眼色。”
  李峥看向其他二人:“你们呢?”
  那一刀红招道:“小可杨雀,他叫孟会,我二人皆有武艺在身,识得袁冲大哥后一见如故,便结拜了异姓兄弟,踞了小安山为巢穴。”
  李峥微微颔首。
  焚天大圣袁冲,一刀红杨雀、铁番子孟会,便是这小安山的三位头领了。
  李峥看他三人有些本事,不由起了心思。
  但面上仍是冷着脸道:“都是铮铮男儿,做了错事便要认。你三兄弟遇见了我,合该你们撞了霉运,我看你们对我敬畏有加,便也起个善心。”
  “今日你们三人能回去两个,另外一个要把性命留下,当做冲撞我黑风好汉的赔礼。”
  “你三人自行商议吧,等下将人交给我,便可离去了。”
  此言一出,三人皆是咬牙低头,追悔莫及。
  李峥也不理睬他们,径直坐在一旁观风望景。
  等了半盏茶的功夫,才开口道:“时间差不多了,可决定好了?”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满眼皆是决绝之色,各自跪倒在地:
  “哥哥容禀,我三人同生共死、义气深重,万万做不到弃兄弟以求活命,请哥哥送我三人一同上路罢。”
  “哦?”李峥讶然看向三人,“想好了?”
  袁冲咬牙道:“大丈夫一口唾沫一个钉,绝不反悔!”
  “好!”李峥抚掌而笑,“是三个讲义气的好汉,你们说出这句话,性命便保住了。”
  三人又惊又喜:“哥哥不杀我们了?”
  “讲义气的好男儿,哪个不爱?只是三位有一件事,做的大不地道。”
  袁冲疑惑道:“不知哥哥说的何事?”
  李峥道:“便是那黄泥村之事,尔等落草为寇,打家劫舍是本分,暂且不提。”
  “但凡事该有个分寸,万不该把人往绝路里逼,今年收成本就不好,何必再去勒索村民存粮?”
  “这样吧,我梁山粮草充足,便拨给兄弟们一些度过寒冬,莫要再去逼迫黄泥村百姓了。”
  袁冲三人听完,是又愧又气。
  愧的是,自己三人有眼无珠,冲撞了大名鼎鼎的镇山东,结果人家不仅没为难,反而主动接济粮草给小安山。
  这年头粮草便是性命,自家兄弟之间都藏着掖着,哪个不相识的能将性命相送?
  这镇山东果然如传言一般,端的是位替天行道、仗义疏财的好汉。
  而之所以气,便又有一番缘由了。
  却听袁冲叫屈道:“敢问哥哥,哪个丧心肝的与哥哥说,我们三兄弟逼迫黄泥村交粮了?”
  李峥回道:“是那黄泥村里正亲口与我说的,可会有假?”
  “好个胆大妄为的老匹夫,竟敢在哥哥面前搬弄是非。”袁冲气极道,“哥哥,此事另有隐情。”
  说罢,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将事情原委一一道来。
  原来那老者所言半真半假,小安山打劫路过客商是真。
  但所谓逼村民交出存粮却非事实,据袁冲所言,那是村民们欠他们的。
  “欠粮?”李峥闻言一乐,“你这山寨还有借贷营生?”
  这不是巧了吗,遇见前世的同行了。
  “哥哥说笑了,非是借贷。”
  袁冲苦着脸道:“三年前黄泥村大旱,村中田地颗粒无收,眼看着那一票村民都要饿死。”
  “那里正也是大胆,带了几个壮丁上来找我们三兄弟,说是要借些粮食捱过冬天,明年秋收再还。”
  “我观村民贫苦,心生不忍,便答应了下来。”
  李峥乐道:“没想到兄弟还有菩萨心肠,哪有强人借给百姓粮食的?”
  按照前世的说法,这群村民绝对是劣质用户,根本没有还款能力,网贷都下不了款那种。
  袁冲回道:“却也不是心软,只是我们靠着掠夺吃饭,若村民都饿死了,我们也没了收入。”
  李峥心中明悟,土匪不事生产,没有创造财富的能力。
  若是黄泥村都饿死了,这片地界也成了死地,小安山自然落不得好。
  袁冲继续说道:“我借给他们一千五百石粮草,约定第二年秋收双倍奉还,本想着这群百姓种地不易,只还两千石便罢。”
  “哪知他们一年拖一年,眼看着都三年了,莫说两千石了,却是一颗粮食都没还上。”
  “黄泥村也知小安山依靠他们而活,却是无所忌惮,我等也是没法子了,这才下了最后通牒。”
  “却不想那里正如此没心肝,竟然找了哥哥搬弄是非!”
  李峥闻言,眯了眯眼睛:“好个老丈!骗人骗到我头上了!”
  “此事便罢,兄弟自去找黄泥村算账,我梁山不管了。”
  一旁唐生沉吟片刻,开口道:“如此不妥,哥哥已经决定庇护黄泥村,若再让袁冲兄弟去打,若是传出去,不知情的还以为我梁山怕了小安山。”
  李峥疑惑地看向唐生,见他眼神流动,心领神会。
  便也苦了张脸:“无妨,为三位兄弟出口恶气,些许名声算得了甚么?”
  袁冲听到李峥这么说,心中感动不已。
  当即拉着杨雀、贾会拜倒在地:“哥哥容禀,我兄弟三人倾仰哥哥久矣,只是苦于投奔无门。”
  “兄弟斗胆,请哥哥收录了小安山一众弟兄,干一番惊天事业!”
  唐生在一旁笑道:“如此便成了,届时三位兄弟再去找黄泥村算账,便是梁山自家清理门户,名正言顺也。”
  李峥哈哈一笑,上前将三人扶起:“三位快快请起,都是自家兄弟,何须行此大礼?”
  “且随李某上梁山去,都有一把交椅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