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李峥收了贺之翰三将欣喜不已,当即便要再唤酒肉来开宴,为三人压惊。
  然而,贺之翰却是拱手道:“哥哥,酒晚些再喝也不迟。白天俘虏的官军很多都是小弟旧部,且让小弟去劝一劝,让他们加入山寨。”
  李峥自无不可,白日俘虏的那五百人虽然不是精锐,但好歹经过一些训练,整体素质比普通贼寇强一些。
  他并不觉得这些人在官军中是孬兵,就一辈子都是孬兵了。
  人是可以被改造的,这些人若能加入黑风寨,经过训练后,胆小怕事的官军也可能变成嗷嗷直叫的悍匪。
  更别提随贺之翰袭营的那百余骑,更是个个精锐,还是难得的骑兵。
  李峥开口道:“兄弟请便,若能说得他们入伙,自会记你一大功!”
  贺之翰转身出帐,没过多久便回来了。
  对李峥抱拳道:“哥哥,幸不辱命,官兵俘虏五百九十一人,皆愿意入伙。”
  李峥大喜,当即拿出金银赏了贺之翰三人,又下令开宴庆功。
  如今仍是战时,众头领也知节制,酒水都是浅尝即止。
  李峥提起明日攻城之势:“贺兄弟乃单州兵马都监,应当更熟悉城池防务,我军该如何攻城呢?”
  贺之翰不假思索道:“驻守西城门的都头乃洒家亲信,哥哥佯攻北门,让小弟攻打西门,必能不攻自破。”
  一旁武安青道:“今日那单州知州不让都监入城,已是撕破了面皮,想必会调整布防。”
  贺之翰摇头道:“哥哥有所不知,那韩廷佐却是个草包,根本不晓军务,绝不会轻易改动我的部署。”
  李峥喜道:“如此便好,就依兄弟所说。”
  当即颁下将令:将兵卒分为两班,一班抓紧时间歇息,一班连夜打造攻城器械。
  待到次日中午,便一鼓作气拿下单州城。
  自己和武安青、甘渚、张隐佯攻北门。
  曹宿、贺之翰、雷德胜、王应斗主攻西门。
  且说次日正午,韩廷佐正在城中吃午食,只见探马来报:
  “贺之翰、雷德胜、王应斗并众军马,皆被黑风贼首李峥捉了去,已入伙了。”
  “如今李峥率兵打北门,贺之翰带兵攻打西门,已杀到城门之下。”
  韩廷佐听到,吓得目瞪口呆,手足无措。
  通判王圭劝谏道:“相公容禀,那黑风贼寇说到底只为解救狱中的刘若宰等人,何不将几人交给他们。”
  “贼寇人数不多,又无攻城器械,想必便会退去了。”
  韩廷佐已是失了方寸,听闻王圭之言先信了几分。
  只是迟疑道:“那刘若宰乃是朝廷钦犯,若是就此放了,上面相公怪罪下来该如何是好?”
  王圭毕竟是韩廷佐副手,如何不知道其中勾当?
  哪里是朝廷要他刘若宰死,分明是掌握了韩廷佐一派的把柄,这才必须得死。
  于是劝道:“相公三思,如今火烧眉梢,哪里还顾得许多?”
  “遑论那刘若宰被贼人救走,通贼的罪名便坐实了,如何还能向朝廷告密?”
  韩廷佐闻言,深以为然,便亲自去大牢提人去了。
  却说李峥打马来到城下,正欲擂鼓攻城。
  忽然听得城上军士齐声喊:“稍待!稍待!知州要来问话!”
  李峥抬手止住众贼寇,看向一旁的武安青:“这知州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武安青道:“属下也不知,殿下不若听他一听。”
  不多时,韩廷佐在七八个盾兵的保护下来到城头,整个身体都缩在盾墙里。
  他显然知道,李峥曾经箭射南京守备的事迹。
  李峥看他那怂样,大笑喊道:“城墙上是哪个王八?要与你李爷爷对话,为何不伸出龟首来?”
  韩廷佐也知李峥在骂他,却不敢还嘴。
  只回道:“冲击州府乃是大罪,朝廷必遣天兵来围剿,尔等汉子也是爹生妈养,何必赶着送死?”
  李峥道:“只说这些屁话,我可没耐心听,快快开打吧!”
  韩廷佐连忙道:“且慢,且慢!”
  “尔等大张旗鼓来此,无非是为了那几个同伙,本官将他们放还给你,快快退去吧!”
  李峥闻言,愣是没看明白这是什么操作。
  就好像一众警察包围了抢劫银行的悍匪,悍匪不仅没提条件,反而说我们把人质还给你们,你们赶紧走吧。
  与其这样,还不如把那几个人押上城池来威胁,自己还能惧怕几分。
  殊不知,在韩廷佐看来,这群贼寇哪里懂得仁义?
  若是真以他们同伙的性命要挟,反而可能激怒他们拼命,城破后准没自己好果子吃。
  可若是放了同伙,贼寇也担心攻城的消耗,可能便退去了。
  李峥思忖片刻,开口道:“如此便依你,交出我那几个兄弟和刘相公,我梁山大军这就撤了。”
  韩廷佐喊道:“叫本官如何信你?”
  李峥指着‘威震山东’的旗帜:“我以‘镇山东’的名号起誓,绝不背弃誓言。”
  “若还不行,我便以济水为誓!”
  韩廷佐一咬牙:“放人!”
  城门吱呀打开,几个战战兢兢的衙役,带着汪元、刘若宰、丁杞、魏横几人走了出来。
  就连刘若宰的老管家刘福和牛昂,都被当做李峥的同伙,被一起送了出来。
  李峥给张隐使了个眼神,后者立刻派一队步军前去接应。
  待到汪元等人回到阵中,立刻跪倒在地,哭着道:“小弟办砸了事,还要烦劳哥哥来救......”
  李峥道:“兄弟莫说了,人有失足马有失蹄,何足挂齿?”
  他的确并不埋怨汪元,而是觉得自己用人不当。
  汪元是个人才,但更多体现在口才和内政上,而非军事上的才能。
  梁山一直缺少一位军师类型的人才,能替自己出谋划策。
  或者说,不仅是梁山,整个大周都缺少这样的文人。
  李峥又看向一旁的刘若宰,后者同样注视着他。
  李峥此刻面覆黑巾,看不清楚面容,但刘若宰仍能辨认出他很年轻。
  他顿觉心情复杂,如此年少有为的年轻人,竟被这世道逼成了盗匪。
  刘若宰向李峥拱了拱手:“好汉多次出手相助,老夫汗颜。”
  李峥温和道:“相公无需多说,您是德高望重之士,我梁山替天行道,如何能袖手旁观?”
  刘若宰叹了口气,没再多说。
  李峥安排人将他们带到阵后歇息,这才抬头看向城头。
  韩廷佐露出半个脑袋来:“人也接到了,尔等速速退去吧。”
  李峥一举手中长槊:
  “众将士听令!攻打城门!”
  韩廷佐大惊失色:“兀那贼子!怎能言而无信?!”
  李峥哈哈一笑:“韩知州有所不知,有句话说得好......老子他妈的来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