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的南京秋意渐浓,梧桐叶被秋风卷得满地都是,踩上去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诉说着这座古都深处的隐秘。经济督察大队的办公室里,灯光昏黄,空气中弥漫着烟卷和纸张混合的沉闷气息,郭智仁指尖夹着一支未燃尽的烟,眉头拧成了一道深不可测的沟壑,眼前摊着的,是龙政刚刚送来的审讯记录——关于宝华货栈残余人员的供词,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早已紧绷的神经。
“队长,宝华货栈的账房供认,杜少临走前,曾让他把一批账目转移到了亚东银行的私人金库,对接人正是廖福人。”龙政站在桌前,声音压得很低,眼底藏着一丝凝重,“而且,他还说,见过秦兆旭不止一次去货栈,每次都背着一个黑色的皮夹,神色慌张,像是在交接什么东西。”
郭智仁猛地掐灭烟蒂,烟灰簌簌落在桌面上。秦兆旭,这个被卷入漩涡的银行小职员,从侯安平的“白手套”,到侯安平遇刺案的目击者,再到如今与杜少、廖福人牵扯不清,他的身上,藏着太多未解之谜。尤其是龙政提到的黑色皮夹,让郭智仁瞬间想起了之前秦兆旭失踪时,其家中失踪的那个旧皮箱——难道,皮夹里的东西,就藏在那个皮箱里?
“秦兆旭的行踪有线索了吗?”郭智仁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依旧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自秦兆旭母亲去世、自己又被侯安平胁迫继续充当行贿“白手套”后,这个人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杳无音信,只留下满城的猜测,有人说他畏罪潜逃,有人说他被侯安平灭口,还有人说他拿着行贿的证据,躲起来伺机反扑。
龙政摇了摇头,语气无奈:“派出去的人查遍了南京城的大小客栈、码头和火车站,都没有他的踪迹。不过,我们在秦兆旭以前住过的小巷里,找到一个拾荒老人,他说前几天晚上,见过一个身形和秦兆旭很像的人,鬼鬼祟祟地回到过旧屋,停留了不到半个时辰就离开了,手里还拿着一个用油布包裹的东西,看着沉甸甸的。”
“旧屋?”郭智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立刻带人去秦兆旭的旧屋搜查,一寸都不能放过。另外,密切监视亚东银行的一举一动,尤其是廖福人和侯锦华,他们两人狼狈为奸,肯定知道秦兆旭的下落,也肯定藏着杜少留下的账目——那账目,说不定就是揭开亚东银行行贿黑幕的关键。”
与此同时,亚东银行的总经理办公室里,侯安平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脸色苍白,腹部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自从被杜少的人枪击后,他虽然捡回了一条命,却也变得愈发多疑,整日心神不宁。侯锦华站在他面前,神色谄媚,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堂兄,你放心,廖福人已经把杜少留下的账目藏好了,绝对不会被郭智仁查到。”侯锦华端起桌上的茶水,递到侯安平面前,“倒是那个秦兆旭,最近好像又出现了,万一他把之前行贿的事情捅出去,再把那个黑本子交出去,我们就全完了。”
提到秦兆旭和那个黑本子,侯安平的身体猛地一僵,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当初逼迫秦兆旭充当“白手套”,本以为这个老实巴交的小职员会乖乖听话,却没想到,秦兆旭竟然偷偷记录下了每一次行贿的细节,还画下了取贿人的相貌,那个黑本子,就是悬在他头顶的一把利剑,随时都可能落下。
“找不到秦兆旭,就去找那个黑本子。”侯安平的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你去吩咐廖福人,动用所有关系,一定要在郭智仁之前找到秦兆旭,拿到黑本子,斩草除根。另外,南部长那边,你也要多去走动走动,告诉他,只要他能保住我们亚东银行,好处少不了他。”
侯锦华连忙点头应下,心中却另有盘算。他早就对侯安平的位置虎视眈眈,若能借着这次机会,除掉秦兆旭,拿到黑本子,再暗中把侯安平行贿的证据泄露给郭智仁,说不定就能一举扳倒侯安平,自己坐上亚东银行总经理的位置。至于南测海,不过是他利用的一颗棋子,等事成之后,自然可以弃之不用。
夜色渐深,南京城的街头渐渐安静下来,只有零星的路灯,在风雨中摇曳,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秦兆旭躲在一处废弃的阁楼里,借着微弱的月光,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用油布包裹的东西——正是那个黑色的皮夹,里面装着他记录行贿细节的黑本子,还有几张他偷偷拍下的、侯安平与南测海密会的照片。
他蜷缩在角落,浑身瑟瑟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恐惧。母亲的死,侯安平的胁迫,郭智仁的追查,还有侯锦华的追杀,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紧紧包裹,让他喘不过气来。他知道,自己手里的这些东西,是能扳倒侯安平、南测海等人的关键,可也正是这些东西,让他随时都可能丢掉性命。
“娘,我该怎么办?”秦兆旭喃喃自语,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我不想再被他们利用,我想为你报仇,可我好害怕……”他拿起黑本子,指尖抚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和画像,每一个名字,每一张脸,都刻着他心中的屈辱和愤怒。他知道,自己不能再逃避,他要找到郭智仁,把这些证据交出去,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也要让那些作恶多端的人,得到应有的惩罚。
就在这时,阁楼外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伴随着低声的交谈,秦兆旭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连忙把黑本子和照片塞进皮夹,用油布裹好,藏在阁楼的横梁上,然后屏住呼吸,躲在破旧的柜子后面,死死地盯着阁楼的门。
门被轻轻推开,几道黑影走了进来,手里拿着手电筒,光束在阁楼里来回扫视。“仔细搜,秦兆旭肯定就在这附近,找到他,拿到黑本子,老板重重有赏!”为首的人低声说道,声音正是侯锦华手下的得力助手。
秦兆旭的心脏狂跳不止,手心全是冷汗,他紧紧地捂住自己的嘴,生怕发出一点声音。光束一次次扫过他藏身的柜子,每一次,都让他觉得自己即将暴露。他知道,一旦被找到,就再也没有机会出去,再也没有机会为母亲报仇,再也没有机会揭开那些人的阴谋。
与此同时,郭智仁带着龙政等人,赶到了秦兆旭的旧屋。旧屋狭小而简陋,布满了灰尘,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居住了。“大家仔细搜查,尤其是墙角、床底这些隐蔽的地方,一定要找到有用的线索。”郭智仁吩咐道,自己则走到书桌前,仔细翻看桌上的旧物。
忽然,龙政的声音传来:“队长,你看这个!”郭智仁连忙走过去,只见龙政手里拿着一张被揉皱的纸条,上面是秦兆旭的字迹,字迹潦草,看得出来写得十分仓促:“黑册藏锋,南郭勾结,静一斋有秘,速寻郭督察。”
“静一斋?”郭智仁皱起眉头,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那是南测海藏着白燕燕的别墅,也是白燕燕和哑巴女佣阿欢遇害的地方。难道,静一斋里,还藏着其他的秘密?而秦兆旭提到的“南郭勾结”,又是什么意思?是南测海和乔瑞年勾结,还是南测海和其他什么人勾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