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走廊的灯光惨白,将每一寸地面都照得毫无温度。
空气里浮动着消毒水特有的、冰冷刺鼻的气味。
夏晚晴的指尖冰凉,几乎握不住那张薄薄的病危通知书。
纸张的边缘在她颤抖的指间微微起皱。
陆景琛的身影笼罩着她,他没有说一句安慰的话,而是直接拿起了手机。
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穿透了走廊的死寂。
“把协和心外科的张主任请过来,立刻。”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有些迟疑。
陆景琛的语气没有丝毫变化,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
“告诉他,我只要结果。”
挂断电话,他才侧过头,看着失魂落魄的夏晚晴。
他的手伸过来,轻轻覆盖在她攥着通知书的手背上,温热的体温透过皮肤传来,却无法驱散她心底的寒意。
手术室的红灯亮起,像一只窥探人心的眼睛。
等待的时间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在滚烫的油锅里煎熬。
在被推进手术室前,母亲短暂地清醒了一瞬。
她浑浊的眼睛费力地聚焦在夏晚晴脸上,嘴唇干裂,发出微弱的气音。
“晚晴……陆家……当年的事……是爸对不起他们……”
“也……是他们……欠我们夏家的……”
断断续续的词句像一把生锈的钥匙,撬开了夏晚晴记忆中尘封的角落。
陆家。
这个姓氏再次从母亲口中吐出,带着一种沉重的、难以言说的怨与债。
夏晚晴的心脏猛地一沉。
一个穿着驼色大衣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是陈逸飞。
他走到夏晚晴身边,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担忧。
“晚晴,我听说了阿姨的事,还好吗?”
夏晚晴摇摇头,脑子里一片混乱。
陈逸飞顺势坐在她旁边的长椅上,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你跟陆景琛在一起,迟早会出事。”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引诱人探寻的神秘。
“有些事,他不会告诉你的。比如,二十年前,陆家是如何踩着夏家的尸骨,一步步爬到今天这个位置的。”
“你父亲当年的意外,真的只是意外吗?”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入夏晚晴最脆弱的神经。
一道阴影投下。
陆景琛不知何时站在了他们面前,周身的气压低得骇人。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陈逸飞,那张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阴云密布。
“陈逸飞,管好你的嘴。”
陈逸飞缓缓站起身,整了整衣领,脸上是挑衅的笑。
“怎么,陆总?敢做不敢当?”
“当年陆董用了什么手段吞并夏家的产业,你比我清楚。”
“夏叔叔又是怎么在之后不久就车祸身亡的,难道不需要一个解释吗?”
陆景琛向前一步,强大的压迫感让空气都变得稀薄。
“我父亲的事,轮不到你来置喙。”
“与其在这里挑拨离间,不如回去问问你父亲,当年跟安泰集团的合作,他扮演了什么角色。”
陈逸飞的脸色瞬间变了。
安泰集团,是陆家多年前最大的商业对手。
两个男人的对峙,像两头蓄势待发的猛兽,言语间的刀光剑影,让一旁的夏晚晴几乎窒息。
就在这时,手术室的灯,灭了。
门被推开,穿着绿色手术服的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
“手术很成功,病人已经脱离危险了。”
夏晚晴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整个人晃了一下,被陆景琛伸手扶住。
心头的大石终于落地,可另一块更大的石头,却沉甸甸地压了上来。
母亲被转入了特护病房,安静地睡着。
陆景琛安排好一切后,在病房外的走廊找到了夏晚晴。
他没有再提陈逸飞,而是直接切入了主题。
“陈逸飞在撒谎。”
陆景琛的声音很平静。
“我调查过他,他最近和他父亲一直在接触安泰集团的旧部。”
夏晚晴抬起头,眼中满是迷茫。
陆景琛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叠的纸,递给她。
那是一份很旧的报纸复印件。
头版标题是【夏氏集团资金链断裂,宣布破产】。
“当年,陆氏和夏氏确实是竞争对手,商场上的打压,我承认有。”
他的坦诚,反而让夏晚晴不知所措。
“但这篇报道后面,还有一篇小的。”
陆景琛指着报纸的一个角落。
【陆氏集团董事长陆振声宣布,将以个人名义注资,帮助夏氏集团部分员工解决遣散问题。】
“我父亲从未做过任何不义之事。夏叔叔的意外,警方有过结论,是一场意外。”
陆景琛的语气很淡,却有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他拿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
照片已经有些泛黄,上面是一个穿着公主裙的小女孩,和一个穿着小西装的小男孩,并排坐在旋转木马上。
“这张照片,我留了很多年。”
“我一直想找到这个小女孩,告诉她,当年我不是故意弄丢她的发卡。”
夏晚晴的呼吸停滞了。
照片里的那条公主裙,是她六岁生日时,爸爸送她的礼物。
那个小男孩……
记忆的碎片开始拼凑。
游乐园,旋转木马,一个总是板着脸却会偷偷给她买棉花糖的小哥哥。
“是你……”
夏晚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陆景琛。
陆景琛就是当年那个小男孩。
“原来是你。”
陆景琛看着她,眸色深沉,里面似乎藏着一片星海。
两人之间的冰墙,在这一刻悄然瓦解,融化成水。
VIP病房内,柳依依看着手机上刚刚收到的照片,脸色铁青。
照片上,陆景琛正扶着夏晚晴的肩膀,两人在医院走廊里低声交谈,姿态亲密。
【咔嚓】一声。
昂贵的手机屏幕在她失控的力道下,裂开一道蛛网。
她花了那么多心思,忍了那么久,凭什么这个夏晚晴能轻易得到她梦寐以求的一切?
凭什么!
嫉妒像毒蛇,啃噬着她的理智。
柳依依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尖利扭曲。
“喂,是黑鹰工作室吗?”
“我有一笔生意,价钱好商量。”
“陆氏集团的新项目发布会,就在三天后。”
“我要你们安排记者,越多越好。”
“我要在发布会上,让所有人看看清楚,陆景琛身边的女人,不过是个签了契约,靠身体上位的冒牌货!”
挂断电话,柳依依看着镜子里自己扭曲的脸,露出一个疯狂的笑容。
夏晚晴,我要你身败名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