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是凝固的。
那份泛黄的调查报告,像一只断了翅膀的蝴蝶,从夏晚晴颤抖的指尖飘落,最后安静地躺在羊绒地毯上。
每一个铅字,都化作淬毒的钢针,扎进她的血肉。
父亲的死。
陆振华。
陆景琛的父亲,那个温和儒雅的男人,竟然是知情的隐瞒者。
世界在旋转,所有的声音都离她远去,只剩下心脏被一只无形大手攥紧的窒息感。
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身体缓缓下滑,最终无力地跌坐在地。
没有眼泪,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寒冷。
陆景琛冲进来的瞬间,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她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娃娃,空洞地望着某一点,原本明亮的双眸,此刻只剩下死寂的灰。
他的心口骤然一缩,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快步上前,单膝跪地,试图将她拥入怀中。
夏晚晴却像被烫到一般,猛地向后缩去,身体剧烈地颤抖。
“别碰我。”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疏离,像一把锋利的玻璃碎片。
陆景琛的手僵在半空,那句“别碰我”让他整个人都钉在了原地。
“晚晴,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
夏晚晴终于抬起头,那张苍白的小脸上,浮现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解释你的父亲,是如何心安理得地看着凶手逍遥法外?”
“还是解释,你陆家泼天的富贵,是不是也沾着我父亲的血?”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凌迟陆景琛。
他无法辩驳。
因为这一切,都是血淋淋的事实。
他喉结滚动,最终只吐出沙哑的几个字。
“对不起。”
“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他伸出手,这一次不容她抗拒,强硬地将她冰冷的身体揽入怀中,手臂收得极紧,仿佛要将她嵌进自己的骨血里。
“我父亲犯下的错,我来还。”
“陆振华欠你的,我会让他百倍奉还。”
“别推开我,晚晴,求你。”
男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脆弱与恳求。
夏晚晴没有再挣扎,只是安静地靠在他怀里,身体却依旧僵硬。
信任的堤坝一旦决口,就再难修复。
隔阂,如一道看不见的深渊,横亘在两人之间。
……
三天后,陆家老宅。
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长长的红木餐桌旁,陆家核心成员悉数到场。
陆景琛坐在主位,面色沉静,他身侧的夏晚晴面无表情,像一尊精致却无魂的雕塑。
陆振华坐在对面,脸上挂着一贯的虚伪笑容,眼底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警惕。
“景琛,今天这么大阵仗,把大家叫回来,是有什么喜事要宣布吗?”
陆振华端起茶杯,故作轻松地开口。
陆景琛没有理会他,只是将一个U盘轻轻插进面前的笔记本电脑。
墙上的投影幕布瞬间亮起。
出现的不是什么商业报告,而是一段段转账记录,一个个海外秘密账户,每一笔都指向同一个名字——陆振华。
在座的众人脸色微变。
“这是我二叔,陆振华,在过去十年里,从陆氏集团侵吞转移的资产。”
陆景琛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总计,三十七亿。”
全场哗然。
陆振华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他猛地拍案而起。
“陆景琛!你这是什么意思?伪造这些东西来污蔑我?”
“伪造?”
陆景琛轻嗤一声,按下了遥控器的下一个按钮。
幕布上,画面切换,出现了一段经过技术修复的监控录像。
画面虽然模糊,但依然可以辨认出,一辆黑色轿车在深夜的盘山公路上,恶意撞向了另一辆车。
夏晚晴的身体猛地一颤,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这段录像,二叔应该不陌生吧。”
“十二年前,夏叔叔出车祸的那个路口。”
陆振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你……你胡说八道!这根本说明不了什么!”
“是吗?”
陆景琛慢条斯理地又放出一段音频。
“华哥,当年的事都处理干净了,那个司机已经送走了,保证不会有人查到您头上……”
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响起,谄媚又阴狠。
陆振华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你……你竟然监听我!”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陆景琛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父亲当年一时心软,帮你掩盖了真相,成了你的帮凶。这是他的错,也是我陆家的罪。”
“今天,我就要亲手纠正这个错误。”
“你!”
陆振华狗急跳墙,目露凶光,指着陆景琛吼道。
“你别忘了!你父亲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
“够了!”
一声威严的怒喝打断了他。
一直沉默不语的陆家老夫人,用龙头拐杖重重地敲击着地面,满是皱纹的脸上布满了震怒与失望。
“家门不幸!我陆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畜生!”
她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陆振华。
“来人!”
“把这个孽障,给我送去警察局!”
“从今天起,陆振华不再是我陆家的人,他名下所有股份,全部收回!”
老夫人的话,字字如刀,彻底斩断了陆振华所有的退路。
他瘫软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陆家的势力,在这一刻,彻底与他割裂。
……
从陆家老宅出来,夏晚晴一直沉默着。
一辆车停在路边,陈逸飞从车上下来,径直走向她。
陆景琛下意识地将夏晚晴护在身后。
陈逸飞却只是看着夏晚晴,脸上带着一种释然的苦笑。
“对不起。”
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我承认,一开始接近你,的确是为了利用你。陆振华害死了我的姐姐,我一直想报仇。”
“但我没想到,自己会真的……动心。”
“看到你痛苦,我比谁都难受。”
他顿了顿,诚恳地说道。
“晚晴,陆景琛是真心对你。放下仇恨吧,别像我一样,被它困住一辈子。”
“去过你该有的幸福生活。”
说完,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背影决绝。
……
医院里,苏醒后的夏母气色好了很多。
她拉着女儿的手,轻声讲述着当年的事。
“你爸爸出事后,景琛的父亲来找过我,给了我一大笔钱,让我不要追查下去。”
“他说,他会对不起我们母女,但他有他的苦衷。”
“晚晴,妈妈知道你恨。但死者已矣,活着的人更重要。”
“别让仇恨,蒙蔽了你的眼睛,错过了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你的人。”
母亲的话,像一剂良药,缓缓抚平了夏晚-晴内心的褶皱。
是啊,她为什么要用上一辈的错误,来惩罚自己和陆景琛呢?
晚上,夏晚晴主动敲开了陆景琛书房的门。
男人正疲惫地揉着眉心,看到她进来,立刻站了起来。
夏晚晴走到他面前,伸出双臂,轻轻环住了他的腰。
“陆景琛,我们……重新开始吧。”
陆景琛的身体一僵,随即,巨大的喜悦将他淹没。
他反手将她紧紧抱住,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好。”
真爱,终究战胜了一切。
然而,就在陆振华被警察带走的那一刻,他挣脱开警员,回头冲着陆景琛露出了一个诡异至极的笑容。
“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魔咒一样钻进陆景琛的耳朵。
“陆景琛,你真的了解你那个高风亮节的父亲吗?”
“他当年,可不止隐瞒了这些……”
陆景琛的心,猛地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