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古代公门日记笔趣阁无弹窗 > 第九章 是顺水推舟
  同一片晨曦,洒在孙家位于汴京繁华地段的一家绸缎庄后堂。
  孙兖斜倚在铺着软垫的黄花梨椅子上,有些心不在焉地听着掌柜报账,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旁边侍立的心腹小厮顺子,趁着掌柜去取货样的间隙,终于忍不住低声道:“郎君,昨日清韵阁那小子……小的瞧着,怕是有些蹊跷。哪有平白无故送上这等‘好事’的?怕是……大夫人或棠大郎那边,又想出什么新花样来试探您了。”
  孙兖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嘴角却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那笑意未达眼底,透着几分惯有的慵懒和一丝冷意。
  “顺子,你跟了我多久了?”
  “回郎君,小的自八岁起就伺候您,快十年了。”
  “那你说,我这大哥和那位嫡母,这些年变着法儿地想让我‘上进’,用的法子还少吗?从找个‘严师’来把我管得哭爹喊娘,到故意在我面前炫耀大哥又得了谁谁的夸奖,再到往我房里塞些‘劝学’的丫鬟……”
  孙兖嗤笑一声:“花样翻新,乐此不疲。不就是想看我焦躁、看我出丑、看我承认自己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好衬得我那位大哥更加光芒万丈么?”
  顺子低头:“郎君明鉴。那这次……”
  “这次?”
  孙兖接过掌柜恭敬递上的新茶,吹了吹浮沫:“这次倒是有点意思。没派个道貌岸然的老学究,也没弄个扭捏作态的,反而找了个看起来寒酸、说话却有点歪理的小子。说什么‘科举门道’、‘量身定制’……”
  他咂摸了一下:“这路子,倒是清奇。比直接送我一本《劝学篇》要有趣多了。”
  “郎君的意思是……”
  “将计就计啊。”
  孙兖放下茶盏,眼神里闪过一丝精明的算计,那是在商铺账目和家族暗斗中浸淫出来的本能:“我正愁日子无聊,他们这就送了个乐子上门。那小子,不管是谁派来的,肚子里似乎真有点不同于寻常书呆子的货。他那份‘浅析’,话虽说得玄乎,但点出的‘商贾子弟务实’、‘嫡庶各有其长’,倒也不算全错。”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却更冷:“我那个大哥,读的是圣贤书,走的是清贵路,眼里哪有这些‘铜臭’实务?父亲虽看重他,但孙家偌大家业,终究是商。若我真能……嘿,就算科举上难有大成,但若能借此机会,学点能说道的、听起来像那么回事的‘经济之论’,偶尔在父亲面前露上一手,未必不能让他老人家觉得,我这个儿子,除了会花钱,或许……也并非全无用处。”
  顺子恍然大悟:“郎君高明!如此一来,无论那小子是人是鬼,郎君您都稳坐钓鱼台。他若真有本事,您便学了去,有益无害;他若是那边派来使坏的,您也能提前防备,甚至反将一军!”
  “就是这个理儿。”
  孙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逐渐苏醒的街市:“横竖我现在也无事可做,陪他们演演戏,看看这新花样到底能玩出什么水花,顺便……万一真捡着点有用的呢?反正,本公子有的是时间,也不差那点闲钱陪他们耍耍。”
  他回头,对顺子吩咐:“昨日之事,你知道就行。今日我与那小子再会,你找个机灵点、面生的远远盯着,看看他之后都与什么人接触。记住,只是盯着,别打草惊蛇。”
  “是,郎君!”
  顺子领命。
  孙兖整理了一下衣袖,脸上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纨绔表情。家族内部的暗流他早已习惯,甚至开始懂得在其中找寻自己的乐趣和空间。
  明晓的出现,无论背后是谁,都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而他,很乐意看看,这颗石子能激起怎样的涟漪,又或者,他能利用这涟漪,为自己荡开一条怎样的路。
  阳光彻底照亮了绸缎庄,也照亮了他眼中那抹复杂难明的光。
  无聊的日子,似乎真的要有点新乐子了。
  而那个在柴房里对着自己“大作”既忐忑又兴奋的明晓,还不知道,自己这份精心炮制的“鱼饵”,在“鱼儿”眼中,或许同样是一场值得入局、各怀心思的游戏开端。
  天光大亮,明晓对着水缸里模糊的倒影,再次整理自己的仪容。头发依旧用最朴素的布条束成低低的发髻,身上是那套洗得发白、补丁摞补丁的粗布衫。脸上特意抹了点灶灰,显得更蜡黄憔悴,唯独一双眼睛,因熬夜和兴奋而异常明亮。
  怀里揣着那份沉甸甸的“三十日行动纲要预览版”,还有她昨夜灵光一闪、临时抱佛脚准备的“秘密武器”,她深吸一口气,朝着与孙兖约定的地点——孙家名下的一间绸缎庄走去。
  选择商铺而非茶楼,是孙兖的意思,透着一种“在我的地盘谈”的掌控感,也或许是为了方便“验货”。
  绸缎庄位于汴京西市,门面阔气,伙计衣着光鲜。
  明晓这身打扮与周遭格格不入,引来不少侧目。
  她强自镇定,对迎上来的伙计低声道:“烦请通传孙兖郎君,就说……昨日清韵阁约定的散人前来。”
  伙计打量她一眼,脸上闪过疑惑,但似乎得了吩咐,没多问,引着她穿过前堂,来到后面一间颇为宽敞的账房。
  账房里弥漫着淡淡的丝绸与账本陈纸混合的气味,算盘珠子零散搁在桌上,几个账房先生模样的人正在忙碌,见到明晓进来,都投来诧异的目光。
  孙兖正背对着门,看墙上挂着一幅汴京商路图。
  他今日换了身更显干练的窄袖锦袍,但那股慵懒的纨绔劲依旧挂在眉眼间。听到动静,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明晓身上,挥挥手让账房先生们先出去。
  “来得挺准时。”
  孙兖走到主位坐下,指了指下首的椅子:“坐。东西带来了?”
  “带来了,孙郎君。”
  明晓依言坐下,尽量挺直背脊,从怀中取出那份用心誊写的纲要,双手递上。她没多话,知道此刻任何多余的推销都可能引起反感。
  孙兖接过,慢条斯理地展开。
  起初只是随意扫视,但很快,他的目光被那些奇特的图表、清晰的分点论述、以及直白到近乎“功利”的措辞吸引住了。他看得比昨日仔细许多,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敲,脸上惯有的漫不经心渐渐被专注取代。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孙兖翻动纸张的沙沙声,以及外面隐约传来的市井喧哗。明晓的心跳得有点快,默默观察着他的反应。
  约莫一炷香时间,孙兖放下最后一页纸,没有立即评价,而是抬眼看向明晓,目光锐利:“这些东西……有点意思。尤其是这‘结构模板’和‘论据包’,确实像那么回事,省了不少瞎琢磨的功夫。不过……”
  他话锋一转,带着商贾特有的审慎:“纸上谈兵,人人都会。我如何知道,按你这套东西去学,就真能见效?州试虽不如省试殿试,也不是儿戏。况且,你这所谓‘定制’,未免还是空泛了些。”
  明晓知道,关键时刻来了。
  单纯的考试技巧,或许能引起兴趣,但不足以让他下定决心,尤其是对他这种多疑又讲究实际利益的纨绔。她需要展示更直接、更立竿见影的“价值”。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没有躲闪,反而迎上孙兖审视的眼神:“郎君所言极是。‘定制’与否,空口无凭。小人斗胆,可否借贵号账目一观?无需机密,只需近一两日寻常流水即可。”
  孙兖一愣,眼中疑惑更深:“账目?你看账目做甚?这与科举何干?”
  “郎君莫急。”
  明晓语气平稳,带着一种奇异的自信:“小某幼时家道中落前,也曾随家父……打理过些许庶务,对钱粮计数略知皮毛。观郎君气度,乃经纬之才,于这商贾经营之道,想必亦有接触。冒昧揣测,郎君或许觉得,经义策论虚泛难捉,远不如这账目数字来得实在真切?”
  这话半是恭维,半是试探,又巧妙地关联了他的背景和可能的心理。
  孙兖眼神微动,不置可否,但朝门外喊了一声:“顺子,取上月初八的流水总账副本过来。”
  很快,一本厚厚的账册被送进来。